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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渔眼神一紧:“你还要试?”
“要知道它在这片湾里会不会更显眼。”
话落,陆照川已屈指一弹,一滴血落向船外。
血没有直接坠海。
落到半途,债纹先轻轻亮了一下。
紧接着,湾中原本细碎杂乱的浪声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记,忽然齐齐一顿。
只是一息。
下一刻,船外三丈内的海面起了细密涟纹,一圈套一圈,竟都朝着骨舟这边收。
苏晚渔手里的阵盘当即亮起一点青芒,尖得刺目。
沈孤舟脸色沉下,抬手就把提灯扣灭。
“收血。”
陆照川指尖一勾,那滴血还未真正入水,便被他硬生生烧成一缕黑烟。
海面那些涟纹这才慢慢散去。
但三人都看清了。
这片白骨湾,会认债纹。
而且认得很快。
苏晚渔把阵盘压回袖中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这里不只是藏身处。”
“这地方以前也走过那条旧路,甚至可能替人接过货、收过命。你一碰因果,它就有回声。”
陆照川看向滩外那些半埋旧桩。
黑,斜,残。
很多都只剩一截露出潮面,像一排排断指,指向湾心。
谢不平当年截断的,显然不是一条寻常黑路。
喂碑、养运、送命火。
这些词像冷铁,在他心里一块块压下去。
他没继续想,只道:“子时前不动债纹。”
沈孤舟“嗯”了一声,随后把一块干硬肉饼丢给他。
“吃。等会儿我要上滩看看避潮道,顺便找能替船尾垫底的硬木。”
苏晚渔抬头:“一个人去?”
“你守阵,他看船。”
沈孤舟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若半刻钟不回,你们直接拔锚,别等我。”
这话没什么情分,只有骨海道上的老规矩。
苏晚渔没反驳,只重新去查那七枚细钉的落点。她走到陆照川身侧时,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你若真被追上,不必顾我埋下的阵。”
“阵毁了能重布,人被圈死就没第二次。”
陆照川看了她一眼。
这也是一句实话。
从船上立冷盟,到现在夜泊白骨湾,她已不是单纯跟着跑的人。她在算自己的命,也开始把他们三人的活路一起算进去。
“知道。”
苏晚渔没再多说,转身走开。
海风更冷了些。
白骨滩上的月色像被潮气浸透,发乌发青。远处一截断桅斜插在泥里,桅尖挂着半片破帆,时不时被风扯动,发出哗啦一声,很像有人在暗处抖衣。
沈孤舟已经上了岸。
他踩过湿滩,脚步很轻,灯也没再点,只借月色和多年走海道的眼力往前探。人影很快被那些交错骨桩和塌礁切碎,时隐时现。
陆照川站在船头,没有坐下。
他能感觉到白骨湾表面平,底下却处处绷着。像一张早年用过无数次、如今已半烂的网,虽破,却还挂得住东西。
不多时,滩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示意。
不是呼喊。
是一颗小石子打在船侧,啪地一响。
陆照川和苏晚渔同时抬头。
沈孤舟站在不远处一块斜礁后,半蹲着,朝船这边招了一下手。
那动作很短,也很硬。
不是叫人帮忙。
是叫人过去看。
陆照川提气上岸,靴底踩进湿泥,泥里混着细骨渣,触感发涩。苏晚渔也跟了两步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你守船。”
她目光一沉,终究没争,只道:“半盏茶。”
陆照川绕到斜礁后。
礁后背风,潮声被挡了些,地上有一片没被海水完全漫过的湿沙。
沙上有印。
不止一个。
脚印很浅,却新。边缘没塌,水也还没灌满,显然留下不久。看大小,是修士常用的窄底快靴,落点分散,却都避开了最软的泥区和会发响的骨堆。
懂走夜路。
也懂藏踪。
沈孤舟蹲在脚印旁,手指抹了一下印边湿沙,指腹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温气。
他抬起头,眼里已没了先前那点试探,剩下的只有沉。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也不是旧痕。”
“有人先一步到了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