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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匣药,我按废价拿。”
掌柜不说话了。
因为不敢开。
一开就会见底。
黑氅修士盯了陆照川半晌,忽然笑出一声:“好眼力。”
这一句,是认了。
掌柜面皮发僵,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点破。
黑氅修士却没理他,只看着陆照川:“可你既然看得懂,就该知道,有些货做成这样,不是为了卖。”
这话已经很近了。
近到几乎要明说。
陆照川心底那点寒意压得更实。
果然。
不是黑市里偶然掺了几味手脚。
是有人提前布了局,把这种货一层层撒进中环外环,等的就是会用灵识、会用秘法、会对这些药材敏感的人自己伸手去碰。
再往深一层说。
等的是守碑一脉,等的是带碑之人。
黑氅修士继续道:“你既没碰,也没中,说明你很小心。”
“可小心的人,往往更值钱。”
他右手轻轻按上柜面。
一枚小小铜盘从袖口滑出来,盘上三根细针,针尖乌黑。
针没动。
可陆照川识海里的残碑却猛地一沉。
那铜盘不是普通验药器。
是引盘。
专门接血引纹的东西。
对方在试他。
只要他方才真用灵识碰过那匣断纹根,这会儿细针就该有反应。
陆照川背后衣衫微微发冷。
险些。
真就险些。
若不是残碑先一步照出暗纹,他此刻已被这三根针钉住。
他眼神落到铜盘上,反而先嗤了一声。
“拿这种破盘试我?”
黑氅修士目光一顿。
陆照川语气更淡:“二手引盘,针脚发乌,盘心却不润,至少断养过一次。真正要钓大鱼的人,不会拿这种半废货出来。”
“你要么不是主事的。”
“要么,你们手里的血源不够。”
这一下,是真正戳中了地方。
黑氅修士眼里那点平静终于裂了线。
一旁掌柜更是连呼吸都压住。
陆照川不等他们回神,抬手合上药匣。
啪的一声。
不重。
却像把这场试探反手盖了回去。
“药我不要了。”
“这种脏货,你们留着钓别人。”
“但劝你一句,别在边州撒太多。”
“真把该来的东西引出来,你们吃不住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步子不快。
越到这时候,越不能快。
身后没人立刻拦。
因为黑氅修士也在犹疑。
一个能看出养刻、认出引盘、却又没被盘上细针牵出反应的人,到底是什么路数?
是老手。
还是同类。
门帘被陆照川掀开,铜铃闷闷一撞。
他跨出去时,背上的汗才被风一吹,冷得贴住脊骨。
巷里骨灯青白,积水里晃着一线斜光。
他走过两个拐角,确认后头没人立刻跟上,才一把扶住湿冷砖墙。
掌心按上去,全是冰水。
下一瞬,那股从识海压下来的刺痛猛地翻了上来。
不是伤。
比伤更阴。
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钉子,从他命线里慢慢往外撬。
陆照川喉间一甜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残碑在识海里沉着,碑角灰光未散。那道模糊人影又在碑后出现了一瞬,还是那个背影,还是血,还是无声。
没有一句话。
可陆照川明白它在提醒什么。
你借我看破一次,我便从你身上取一点别的。
不是灵气。
不是血。
是因果。
方才那药匣里的引血纹,被他用残碑照破时,也有一缕极细的反牵沾到了碑上,再顺着碑落到他身上。量不大,像一根刺。
可刺就是刺。
拔不出来,就会一直在。
陆照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只剩冷硬。
黑市已经有人提前布钩。
旧渠也只是其中一只手。
他们未必知道来的人是谁,却一定知道,最近会有人带着碑、带着旧血脉的气息,来边州找货,找路,找进骨海的门。
所以他们把药铺、验房、暗账房一层层铺开。
卖是假。
钓才是真。
陆照川缓缓直起身,袖中手指擦过那枚临时血契留下的印痕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原本还想在黑市里慢慢试价、慢慢摸线。
现在不行了。
有人比他更早,把局布好了。
而且——
等的,就是带碑之人。
巷口那边,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铜哨声。
不是巡市修士的调子。
更像是几家铺子之间暗递信的短号。
一长,两短。
陆照川抬头看去。
青白骨灯下,远处几家铺门前原本垂着的黑布幡,正一面接一面,被人悄悄翻到了里侧。
里侧不是招牌。
是同一个暗红记号。
像半枚残缺碑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