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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黑市里摸爬打滚出的本事。
这是宗门养出来的盯人路数。
陆照川忽然停在一处卖旧阵盘的小摊前,抬手拿起一只铜盘。
盘面磨得发亮,边沿映出后方一角街景。
他借着翻看的动作,看见一名白面中年从巷尾走过,衣着寻常,袖口却压得极平,走路时重心不偏,像随时能掐诀拔器。
这种姿态,他太熟。
栖霞执法堂、内山暗线,很多人都是这么练出来的。
摊主见他不语,以为来了客,低声笑道:“爷,阵盘旧是旧,挡一挡命搜还是值的。”
陆照川把铜盘放回去,只问了一句:“后街通哪?”
摊主抬了抬下巴:“通尸炉坊,再往里是洗牌池。爷要是躲债,别往那边,进去的人不一定算活人。”
陆照川丢下一块碎灵石,转身真往那边去。
他就是要看,对方敢不敢跟进尸炉坊。
尸炉坊口,一排低矮石屋并着黑烟囱。烟不是往上走,而是压在半空,像一层脏布。地上到处是灰,踩上去发软,里面夹着没烧尽的骨渣。几个光膀汉子正往炉里添料,铁叉一翻,火星发蓝。
陆照川从炉坊中间穿过,热浪扑在脸上,皮肤微微发紧。
后面脚步终于缓了。
巡缉那拨没进来。
他们守规矩,认货,不愿平白沾尸炉坊的污账。
可宗门路数那拨,还是进了。
只进了两个。
够了。
陆照川指尖在袖中一拢,残碑那道冷意沿掌骨游过去,逼得伤口深处隐隐发疼。代价还在,可他没松手。
他忽然折进右手边一间废弃洗骨屋。
屋门半烂,里面堆满破桶和铁钩,地上积着一层薄水,水面漂着油膜,映着门外火光。
陆照川进门之后,没有再往里走。
他就站在门后三步,安静等着。
外面有极轻的一声靴底擦地。
第一个人探进半个身位,手已按上腰侧。
陆照川先动了。
不是杀招。
他抬脚便把门边一只铁桶踹翻。桶中黑水泼出,带着浓烈碱味和腐肉气,瞬间溅满一地。那人视线被污水与桶影截断半息,陆照川已欺到近前,五指并起,按在对方腕骨上往下一压。
咔的一声轻响。
那人闷哼,兵刃还未出鞘便已脱手。
第二人反应更快,抬手便是三道细符,符光不亮,却阴,直封门内三处退路。
陆照川侧身让过,抄起地上那柄短刃,反手掷向屋顶横梁。
刃没伤人,却斩断了一截吊着骨钩的旧链。
十几只铁钩哗啦落下。
第二人被逼退两步,符路也乱了一线。
陆照川趁那一线,从二人中间硬生生穿了出去。
没有恋战。
他只要一个答案。
答案已经够了。
后面那两人出手的第一反应,不是黑市刀路,也不是边州散修常见的搏命法,而是封位、断退、拿活口。
是宗门手法。
而且是受过规整训练的宗门手法。
陆照川冲出洗骨屋,顺势翻上旁边一截矮墙。墙后是一片晒皮场,挂满半干兽皮,风一吹,大片皮子相互拍打,噼啪作响,像有人在暗处鼓掌。
他人在皮影间疾行,忽然脚下一顿。
残碑这次震得更重。
不是示警杀机。
像是在提醒他,看前面。
前方一张深褐兽皮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后面一道站得极稳的身影。
那人没有追,也没有出手,只站在晒皮场尽头的木架旁,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身上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灰衣,可衣角压法、站位、呼吸,全是宗门里的人。
最刺眼的不是这些。
是他腰间垂着的一枚旧纹。
铜底,细边,磨损得很厉害,边角有一道旧裂。
上面的纹式已经不是如今宁氏主枝常用的新样,而是更早些年的旧纹。
陆照川见过。
在宁照月递来那枚暗签时,在栖霞旧事里,在她不肯多提的宁家旧册里。
风把兽皮一张张吹起。
那枚旧纹在昏青光线里轻轻一晃。
对方终于抬眼,看了他一下。
没有敌意,没有招呼,像只是确认他已经看见。
下一瞬,晒皮场另一头忽然传来铜哨急鸣。
黑市巡缉追进来了。
而那灰衣人已经侧身退入更深的阴影,只剩旧纹最后闪了一下,便消失不见。
陆照川站在满场拍响的兽皮之间,眸光压得极沉。
宗门路数那拨人的首领,佩着宁氏旧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