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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人盯着他,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裂口。
“命火、根骨、命契碎片,都是材。先筛,后送,再开门。门后认哪一类,哪一类就值命。”
“所以你们押这些样本去骨海。”
“这只是一批。”
陆照川五指又紧了一分。
那人喉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强撑着道:“你以为宗里这些年是在漫山遍野找你?错了。找你的人从没撤过,只是换了线,换了名头。外面说你逃了,死了,失踪了,都无妨。只要能把你身上那一缕东西找回来,便算没白等。”
“哪一缕。”
旧人咧了咧嘴,眼神发亮,几乎像疯了。
“残命火。”
密道里一下更静。
只有墙缝渗水,滴答一声,又一声。
陆照川手背青筋慢慢绷起。
旧人像是终于咬住了他,急促道:“你生来缺了一块命,不代表剩下的就废了。恰恰相反,宗里旧账推了这么多年,最后认定,断过、养过、又没死尽的火,才最合开门验材。”
“谁定的?”
“主脉的人都看过账。裴照临知情,骆天常点过头。”
陆照川眼底没有怒,只剩更冷的东西。
“开哪一道门?”
旧人忽然闭嘴。
陆照川拔刀半寸。
鲜血顺着刀口往下淌,热气散进潮湿石道里,腥味很重。
“说。”
那人脸皮抽动,像是想扛,最终还是没扛住。
“断天门的后手验门。”
他喘得越来越急,“不是现在开,是后面要用。骨海先验一轮,谁能过,谁是料,都会记进册里。你这种火……不是拿来养人那么简单,是要看它能不能喂门,能不能稳门,能不能让后头的东西认账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,像看一截自己早知会烂掉的旧骨。
“所以你认出我,不是要杀我。”
“杀?”旧人笑得发抖,“你活着,比死了值钱得多。”
这话说完,他又低低补了一句。
“栖霞宗从没放弃搜你。”
“从来没有。”
陆照川松开手,把他往下掼。
那人重重摔在地上,刚想翻身去摸什么,陆照川脚已经踩住他手腕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。
“还有谁在边州?”
旧人疼得浑身抽搐,眼神却忽然一变。
不是硬。
是狠。
陆照川几乎同时察觉不对,抬手去扣他下巴,还是迟了半线。
那人齿间藏的黑丸已碎。
一股苦腥气猛地散开。
“你们……都会回到册上。”他口鼻往外涌黑血,声音含混,“陆照川,你躲不过验材。骨海认命,门更认命……”
话音未尽,胸腔已塌下去半截。
死了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看了他两息,俯身从尸体袖中翻出一枚内纹骨牌和半张折过的调货符帖。符帖上只有一句批注。
“旧火若现,先缚后送,不可损材。”
字很熟。
还是栖霞外库那一套批法。
他把符帖收入袖中,又将地上散开的命火盒与骨册扫了一遍,挑了能带走的收起。邢五在笼里抖得厉害,嘴唇发白,目光直往那具尸身上瞟。
“看见什么了?”陆照川问。
邢五喉结滚了滚,声音发虚: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没立刻开笼。
就在这时,密道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长的骨哨。
不是押运队的短哨。
是黑市巡缉示警。
一声之后,又是一声。
接着便是轧轧闸响,从更高处一层层压下来,像整片地下都在合门。远处有人喝令,脚步杂乱,骨灯的白光开始在各个岔道口亮起,越聚越多。
“中环封道!”
“巡缉开册,逐段搜!”
“丙七、丁三、癸六,全锁!”
邢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。
陆照川抬眼,看向前方黑下去的岔口,眸子里没什么波澜。
这场厮杀,终究还是把整片中环惊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