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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骨令钉进石面的那一声,像一根钉子,直接楔进西台所有人的神经里。
主事一句“当场夺定”,把原本还能遮着的偏袒全掀了。
台下那十几个过签者,眼神一瞬就变了。
有人盯令。
有人盯陆照川。
也有人盯那名黑衣青年。
谁都看得出来,这一改,不是为了公道,是因为方才骨器那一声惊鸣太大,大到主事不敢按原规矩落笔,也不敢明着把令塞进许家手里。
可越是这样,越凶。
因为乱局里,死人最不值钱。
陆照川站在骨台边,掌心还残着那截骨器留下的寒意,像一层细碎冰针扎在骨缝里。命宫深处,残碑沉得更重,碑角那道裂纹微微发烫,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再抬头。
代价已经来了。
他喉间的血腥味还没散。
再强压一次,伤会穿到识海。
主事抬袖,淡声道:“此令不记名,不问先后。谁拿住,谁入骨海。”
“但只限三十息。”
“三十息后,令未定主,西台收回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执事齐齐退开半圈,把中间一片石地空了出来。
这不是给人争。
这是给人互相咬。
那名黑衣青年先动了。
他没有扑令,反而一步压向陆照川,袖中寒芒一闪,一柄短骨刃直接从肋下斜切,角度极阴,专奔旧伤去。
他很清楚,最该先废的不是别人,是方才引动骨器的人。
陆照川脚下一错,拖着那条假伤腿往后半步,险险让过刃锋。骨刃擦着衣襟过去,撕开一道口子,冷风灌进来,带着骨灯烧出来的腥甜味。
同一瞬,另外两人也扑向了白骨令。
石地一震。
一人掌风刚压到令上,旁侧立刻有人一肘砸来,硬把他砸偏。第三人趁机探手去捞,结果令牌周围骨纹一亮,竟弹出一圈灰白冷焰,把那只手烧得皮肉发卷。
惨叫声立刻响起。
西台更乱。
主事站在台阶上,一动不动,眼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谁先乱,谁先死。死到最后,令才好落到原本该落的人手里。
陆照川余光扫过一眼,心里反而更静。
白骨令不是随手可取。
主事把令钉进石里时,故意用了压台骨印,令牌此刻和石地是一体。想硬拔,先得扛住令上那股筛命的反弹。
而刚才被冷焰烧手的人,已经替所有人试过了。
许家那黑衣青年显然也看出来了,所以他不急着取令,只想先清场。
“陶嵩。”
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假名,骨刃一转,再次逼来,“你拿不住。”
陆照川抬手格住,掌骨和骨刃一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疼得发麻。
他却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你也配?”
骨刃连走三路,黑衣青年下手越来越狠,明显不是散修斗法的路数,进退收放都很干净,像是从大族内院里喂出来的刀。他每一次逼近,都把陆照川往令牌反方向压。
摆明了,要替人清路。
台下已经有人看出味来。
“这小子不是冲令去的。”
“他在替别人挡。”
“替谁?”
没人敢把许家两个字说出口。
可怀疑一旦起了,主事想再暗压,就没那么顺了。
陆照川等的就是这一点。
他不能跟许家拼底蕴。
也不能在这里把残碑全亮出来。
他能用的,只有乱,只有这副临时借来的皮。
下一刀劈来时,他忽然不退了,反而迎上半步,任由刃锋在肩头拉开一道血口。血一下热热涌出来,把半边衣襟染深。他借着这一撞,整个人狠狠砸进黑衣青年怀里,手肘顶喉,脚跟却暗暗一勾,把不远处正扑令的一名瘦高修士绊得踉跄。
三个人瞬间挤成一团。
黑衣青年喉间一滞,眼底终于起了怒意,掌中骨刃翻转,直刺陆照川心口。
就在这一瞬,残碑在命宫里轻轻一震。
不是压。
是示警。
陆照川几乎没有思索,猛地偏头。
下一刻,一道极细的黑针从侧后方穿过他原本站的位置,无声没进石地,尾端还在轻颤。
有人在暗处下黑手。
不是冲别人。
就是冲他。
主事袖口微垂,神色还是平的。
可那一针的来路,已经够了。
陆照川眼神一下冷透。
西台这是连装都不装了。
那就别怪他把桌子掀了。
他借着黑衣青年这一刺,忽然松手后仰,任对方骨刃从胸前擦过。与此同时,他一掌拍在那瘦高修士背上,把人硬生生拍向令牌。
瘦高修士本就眼红,被这么一送,几乎本能就一把抓住白骨令。
轰的一声。
令背骨纹大亮。
一股比刚才更凶的反冲直接顺着他手臂灌进去,瘦高修士眼珠瞬间翻白,半边身子都僵了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了一口,扑通跪倒。
他的命火,被令牌强行照了一遍。
账吏失声:“令在筛命!”
这一声喊出来,所有还想硬抢的人都顿了一下。
白骨令不是死物。
它在认人。
也就是说,谁先碰,不一定谁先得,反而可能先把自己的底子全交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