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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方的追索符一直没断。
黑青色的光在雾里一闪一灭,贴着屋脊与断墙往前咬,像一串不肯松口的犬齿。
陆照川没有走宽路。
他带着齐守藏、石阿七横穿废坊,直接从一片塌了顶的盐窑后翻出去。脚下碎砖硌得发硬,潮泥里混着海藻烂味,踩下去便有一股发酸的咸气往上顶。
齐守藏回身斩断一道钉来的锁灵索,沉声道:“他们没追正面。”
“在赶你去东街。”
陆照川掌中那半枚回印微微发烫。
印边残缺处泛着极淡的青黑光,光不往城中去,反而一寸寸偏向骨海外沿,像有同类的东西在远处牵它。
宁照月那道传讯替他们挡了半刻。
但半刻不够让主脉失手,只够让他们改方向。
石阿七喘着气,衣袖上全是方才翻桥时刮出的盐灰:“她这是把正队往反面引了?”
齐守藏没接话,只看陆照川。
这种时候,宁照月送来的路,是助,也是险。
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回印,声音很短:“她知道这东西值什么。”
“主脉也知道。”
所以她若想保,就必定要动真手。
这一步,算她站出来了。
前方是一条半干的排潮沟。
沟壁两侧尽是长年风吹出来的白壳,月色一照,冷得像鱼腹。陆照川跃下去时,掌心命印一震,半枚回印忽然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。
声音不大,却极尖。
像铁针划过旧石。
碑灵在他识海里开口:“不是印在响。”
“是前头有碑。”
陆照川眼神一凝,脚下更快。
骨海旧市外围原本就散着不少镇碑点,早年镇潮、压煞、定航,后来大阵改路,这些边角碑位便废了。可废归废,能让回印起共鸣的,不会是普通残石。
三人穿过排潮沟尽头时,前方豁然开了一块空地。
地上全是裂开的黑礁石,石缝里积着薄水。中间立着一截三丈多高的断碑,只剩下半边碑身,另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掏走,断口平直得过分。碑座四周原本埋阵的石桩也大半塌了,只有西南角还斜斜立着一根。
更显眼的,是碑前那条深槽。
像是旧年用来嵌什么器物的。
如今槽口边缘却有一层新旧不一的补痕。颜色发乌,缝隙很细,拿了海骨粉、蜃蜡和定焰砂一类东西一点点抹平过。外头被风盐磨白了,里头却还压着极淡的火气。
陆照川只看一眼,脚步便停了。
这地方,被人动过。
而且不是最近一两天。
是很多年前动过,又一直被用。
齐守藏刚要上前探路,北侧崖壁后忽然亮起三点符火。
追兵到了。
来人不算多,只有五个,个个穿着巡执外披,腰间却挂着许家私库常用的封口牌。为首老者面皮松垮,手里握一枚短骨杖,目光落到陆照川掌中半印时,连遮都不遮。
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“还能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石阿七笑了一下,笑里全是火气:“你们追得倒比狗还准。”
老者不理他,骨杖一点,四周崖缝里立刻有数十根细黑针索绷开,借着潮气连成一面网,直罩碑场。
这不是杀阵。
是封场。
他们想把人和印都按死在这里。
陆照川却没有退。
他反而朝那断碑走了一步。
为首老者眼皮一跳:“拿下!”
五人同时扑来。
齐守藏迎上一人,刀光横切在黑湿夜色里,撞得一串火星乱迸。石阿七则借着裂石间的低洼翻身钻近,直接去拆对方脚下的针索钉。
陆照川没看旁边,只一掌按在断碑前那道深槽上。
冰凉。
粗糙。
缝隙里还有蜃蜡被火熬过后的腻感,像摸到一层结硬的油膜。
下一瞬,第一命印自掌心亮起。
赤金光线顺着碑槽残纹直灌进去,整块废碑顿时发出一声低沉闷响,像地下有空腹巨兽被人踢了一脚。
追来的老者脸色陡沉:“你敢动这碑点!”
“果然认得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掌下命印再压。
碑前那些被修补过的槽线立刻一寸寸亮起,不是完整的阵光,而是断断续续的乌青火痕。那些痕迹沿着槽口往碑座下方分出两岔,一岔入地,一岔回折,竟从断碑底部绕了个圈,又朝碑身深处没去。
这条回折线,极像命火入体后再被强行引流的路径。
老者已经扑至近前,骨杖照着陆照川天灵砸下。
陆照川抬眼,残碑之意直接撞过去。
两股碑压在半空硬碰了一记。
老者手中骨杖当场裂出一道口子,人也被震得退了半步,喉头一甜,嘴角立刻见血。他还想强压,脚下却忽然一沉。
陆照川借命印点亮的,不只是旧槽。
还有这片废碑点残存的地锁。
四周黑礁石缝同时爆起数道石刺般的青影,将那几名追兵生生钉在原地。一个巡执躲慢了半寸,小腿被穿了个对穿,惨叫声在空地上拖得很长。
齐守藏顺势一刀抹过,血溅到白壳崖面上,像刷开一道细长墨线。
变故来得太快,剩下两人气势当场散了一截,转身就要走。
石阿七已拆开针网一角,从侧后扑上去,狠狠干翻一个。另一个还未冲出三步,陆照川掌下碑光一翻,一道回折青痕猛地从地底抽起,抽在他后背,直接把人掀回碑前。
那人砸在断槽边,骨头脆响了一声。
陆照川走过去,踩住他的手腕。
“谁让你守这里?”
那人疼得脸上抽动,还想咬碎牙里的禁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