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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只封皿沿沟而行。
沟尽头不是库,不是药池。
是一道立着的窄碑槽。
封皿里的火丝被一点点抽出,先过碑槽,再分向两边。一边细,通往更深处;一边粗,回灌向某种容器般的轮廓。
旧影只维持了三息就散。
可三个人都看清了。
先炉,后碑。
碑不是收尾随手一灌。
它在验,在筛,在吃。
齐守藏握刀的手紧得发白:“这帮东西……真把活命当坊里货料。”
“不是坊。”陆照川道,“比坊更稳。”
“有押运,有炉次,有导流,有碑点,有承命体。”
“这是一条线。”
一条能年复一年运转的线。
不是替许家一个幼子临时搭起来的偏门,也不是谁一时起意的邪术。
许观河,只是成品之一。
或者说,试成品之一。
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响。
齐守藏眼神一寒,瞬间横刀掠出。刀锋擦着炉址边沿斩过去,逼出一道人影。那人一身黑衣,胸前无纹,出手却干净得很,抬手就是一枚火符,直扑地上暗沟。
不是杀人。
是毁证。
石阿七骂了一声,整个人扑过去,用身体先把那块石板掀翻。火符炸在石板背面,轰的一下,热浪卷着焦糊气冲起来,烧得他袖口当场发黑。
第二道人影也从墙外翻入,剑光专挑陆照川掌边那半枚回印去。
陆照川抬眼,五指一扣,残碑之意直接压下。
那道剑光在半空猛地一滞,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石壁。出剑之人闷哼一声,虎口先裂,血顺着剑柄流下来。
他还想退。
陆照川已经踏前一步,一掌按在废炉断沿。
命印与残碑同时发力。
整座旧炉发出一声沉闷轰鸣,炉腹里那层积灰竟被硬生生掀起,化作一片黑潮,兜头拍向来人。黑灰不带火,却带着旧炉残留的拆命之力,沾上便往气血里钻。那两人只挡了一瞬,动作便乱了。
齐守藏抓住空隙,一刀斩落其一臂。
石阿七翻身而起,膝撞另一人心口,把人砸进塌坑里。
“留活口?”他喘着问。
“不留。”陆照川道。
这不是寻常巡执。
这是专门来清炉线的。
对方既敢进来,就没准备活着回去,更不会给口供。
石阿七没有半点迟疑,反手一刀抹过去,血溅在炉腹黑灰上,竟立刻被灰吃掉了大半颜色。
人血落旧炉,像水入焦土。
几乎不剩痕。
短短数息,废地重新安静下来。
但外面的封锁更近了。
远处已经能听见铁索拖地的轻响。
宁照月的人大概还在替他们扯线,可扯不了太久。主脉既然动了这种清线死士,就说明这地方碰到了他们最不想被看见的地方。
陆照川低头看着地上那条暗沟,忽然注意到沟尾还有几处空位。
不是残缺。
是刻意留出来的接口。
而且数量很多。
多到不像只供一处废碑点、一两个承命体。
碑灵在识海里开口,声音罕见地低:“你现在看懂了吧。偷命、炼命、灌碑,不是三件事。”
“是一套东西。”
“人是容器,碑也是容器。前者承一点,后者吃一点。剩下的……”
它没把后面说完。
陆照川却已经看着那几处空位,眼神沉到了底。
若只是养出许观河这种承命试成品,根本用不了这么多接口,这么长的导流,这么重的碑验。
这套流程的终点,不止是培养人。
它像是在攒,像是在蓄,像是在把许多被拆开的命,一层层送去某个更大的地方。
齐守藏也看出了不对,低声道:“这些空位后面还有线。”
“而且还没全废。”
陆照川缓缓拔出回印。
就在回印离槽的一瞬,槽底露出一枚被黑灰埋住的铜签。
铜签很短,边缘发青,上面只刻了两个字。
门仓。
下一刻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异响。
不是脚步,不是刀鸣。
像极远处某个巨大空腔里,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