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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 谢氏残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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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院铁门被撞开的声音,一下重过一下。

火光从廊道尽头压进来,把牢门铁栏映得发红。湿霉气里多了一股新鲜灯油味,还有甲片刮墙的锐声。

不是一拨人。

陆照川贴在暗处,只听了三息,便分清了。

一拨脚步整,像问道台缉役。

另一拨散,呼吸粗,刀鞘撞砖,像拿钱办脏事的黑缉。

他们撞在了一处,却没有立刻厮杀,反而都在往里压。像彼此都知道这里埋了东西,又都不想先翻脸。

这地方,比他想的还要紧。

陆照川垂眼看向掌中那块薄石片。

石片冷得扎手,纹理却在皮肉下轻轻起伏,像一截断掉很多年的骨,忽然又活了一点。胸前残碑的震意并未停,反而一阵深过一阵,震得他旧伤发涩,喉间也带出一丝腥气。

代价来了。

借碑,从来不是白借。

外头已有声音逼近。

“第三排旧牢,全开。”

“人若在里头,先断腿。”

“上面要活口。”

“活口?”有人低笑了一声,“这种死人回魂的货色,留活口做什么?”

“你懂个屁,留着有用。”

最后四个字,很轻,却让陆照川眼底一沉。

留着有用。

和灰袍旧人临死前那句“不能活着上台说话”不是一路口气。

这批人对他,不只是要杀。

陆照川抬手,将那本半毁命契录重新压进怀里,另一只手按住地上翻开的几块旧砖,指力骤沉,砖缝间残火未尽的灰被他一把扫起。命火一点,不向外放,反向压进灰层。

灰不燃,只热。

热气闷在地底,像埋了一口将爆未爆的炉。

他起身,退到牢里最深处,手指顺着墙上那道被烟熏黑的旧碑纹一点点摸过去。粗糙,断裂,边缘有刀凿时留下的细豁口。那不是随手刻的符,是有人按碑样临摹过,又怕被人发现,故意抹乱。

掌心残碑黑纹与之相抵的一瞬,整面墙轻轻一颤。

不是墙在动。

是墙里有什么东西,被叫醒了。

下一刻,第三间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木屑乱飞。

火把先探进来,照见空牢,照见掀开的地砖,也照见墙角那只开裂铁匣。

“来过!”

吼声刚起,另一人已经抢入牢中,靴底重重踏在松动砖面上。

地底闷住的热,被这一脚直接踏开。

砰的一声。

灰土裹着暗火从砖缝里顶起,不大,却极阴,像很多年没散干净的刑营余焰一口喷出来。那人正俯身去捞铁匣,脸上先吃了一层热灰,惨叫着往后退,眼皮瞬间烫卷。

后面两人抢进来,刚要拖他,陆照川已从暗处掠出。

他出手很短。

第一掌劈在一人喉结下,骨响闷沉,那人一句话没吐完,整个人便贴着牢墙滑下去。

第二指点在另一人腕骨,刀落,寒光在半空一翻,被他反手抄住,直接钉进了先前那个叫得最凶的黑缉肩头。

血溅在墙上,赤得发亮。

火把脱手,滚进灰里,光影乱跳,把那半道旧碑纹照得忽明忽暗,像一只闭了很多年的眼,在火里缓缓睁开。

外头立刻乱了。

“在这!”

“封死廊口!”

“别让他碰墙!”

最后这句话,让陆照川心头一凛。

别让他碰墙。

这帮人知道这里有东西。

知道得还不浅。

一名青黑短袍的缉役掠到门前,手中并非制式锁链,而是一枚旧铜令。令面磨得发白,边角嵌着一线赤丝,刚一祭起,牢门四周便有细密禁纹浮起,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。

陆照川认不出令名,却认得那股气机。

和西库封档后的二次命契很近。

主脉的手,伸到边州来了。

他不再留手,命印之火沿臂脉一沉,握拳直砸那枚旧铜令。

铜令与拳锋撞上的瞬间,火花四溅。那缉役面色一白,像是没料到他敢硬撼命契器,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向后折去,袖口里顿时渗出血来。

铜令未碎,只裂开一道细纹。

陆照川胸口却猛地一闷,残碑的反噬顺着那一击倒卷回来,像冰水灌进骨缝。他唇角溢出一线血,却借着这一下反震,整个人撞回牢墙。

掌心,再一次按上那道旧碑纹。

“开。”

他只吐了一个字。

墙里的东西应了。

不是门开。

是光先出来了。

那不是火光,也不是灵光,是一种极淡的灰白。像碑石长年埋在土里,忽然被人从深处翻出,表面还挂着一层冷湿的土色。灰白沿着那道残纹迅速游走,把整间废牢都罩上一层死寂的亮。

冲在最前的几人脚步同时一顿。

下一刻,他们眼前的墙,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更深、更高的黑。

像荒野立碑,风从碑缝里灌过,吹得人骨头发响。地上不是砖,是压得极平的黑土。土里插着许多半截石桩,每一截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纹,纹上还有烧灼过的焦痕。

火光在这里像被吞掉,照不远。

有人脸色发白,脱口而出:“幻阵?”

没人答他。

因为下一息,黑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
咔。

像碑面开缝。

陆照川也看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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