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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看,不止。”
“你们是早就站在一边。”
这话太直。
台下先前还被律令压住的人群,又起了细碎骚动。
封修齐却没怒,只抬手一按。
他掌心那方铜印忽然离腰而起,悬在半空,印面黑光一闪,直接压向青铜旧匣与那页命契残影。
这不是要辩。
是要封。
铜印落下时,空气里生出一股铁腥气,像多年不见天日的锁链被一下拉直。那页残影立刻发出刺耳摩擦声,边沿烧得更卷,旧匣上的裂缝也开始回拢。
封修齐淡声道:“边州旧卷,不容再验。”
“今日异象,到此为止。”
陆照川动了。
他顶着锁命钉往前一步,脚下石面顿时裂开一圈细纹,血从鞋底边缘漫出来。那股疼意沿着腿骨直顶上来,逼得他呼吸都沉了一分。
可他抬手更快。
掌中封符残火一闪,没往铜印上撞,而是直接拍向那只还未彻底闭合的旧匣。
啪。
匣盖被这一下拍得反震。
刚被压回去的灰白雾气当场又冲出来半尺。
台下惊呼骤起。
封修齐眉头一拧,第一次真正露出冷色:“你敢冲卷。”
“你敢灭卷,我为什么不敢冲?”
陆照川声音不高,却很硬。
话音刚落,那冲出的灰白雾气里又断断续续浮出一段残声,比先前更短,也更乱,像记录之人被强行催着落笔。
“来印……宗门押签……”
“命格缺……按边州死录填……”
“不可外——”
最后一个字没完,便被铜印黑光硬生生掐灭。
可就这几句,已经够了。
宗门押签。
边州死录填。
台下那些还想把事情按回“陆照川一人作乱”的人,眼神都开始飘。
这已不是他自己喊冤。
是旧卷自己在吐字。
一名灰袍书吏手指发颤,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。他是边州旧录房出来的人,最知道“宗门押签”四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外力越过边州程序,直接压到卷底的痕。
封修齐察觉到余波,眼底厉意终于起了。
他不再只压卷,直接看向台下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问道台阵法受冲,回响紊乱。今日所见,皆不得私传。”
“军府缉役何在?”
“封台,锁阶,擅议者按乱州律拘。”
他一句令下,台下四周立刻有甲片摩擦声连成一片。
军府的人动了。
原本只在外圈看风向的甲士,开始提枪上前,封住问道台四面石阶。空气里一下多了金铁味,压得那些散修和黑市耳目都不敢再乱动。
这就不只是压话。
这是要把今天看见的人,也一并摁住。
陆照川看着那一圈收紧的甲士,心里反倒更定。
封修齐越是急着封台,越说明阵里撞出来的东西,离真相不远。
而他也彻底认清了一件事。
边州这层皮,不是被宗门沾脏。
它本来就有一部分,是跟宗门一块长出来的。
他忽然抬眼,直直盯住封修齐。
“当年改我旧录的人,是不是你。”
台下瞬间一静。
卫栾呼吸都紧了一下。
这不是试探,是当众把刀捅到最深处。
封修齐与他对视片刻,竟没有立刻否认。
只道:“边州每年死录上千,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让我亲自记住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陆照川却听明白了。
不是没做。
是做过太多,不值得记。
他眼底那点寒意压到极深,反而平了。
“好。”
只一个字。
封修齐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一下,笑意淡薄,带着审视活物般的冷。
“你能撑到现在,倒比旧录里写的强。”
“难怪栖霞宗那边先后折了几道手。”
“不过也到此为止。”
他目光掠过陆照川胸口,像在看一件已经拆开过的旧器物。
“命格回归一部分,不代表你真拿得住。”
“第一命印这种东西,落在你身上,只会把乱局搅得更大。”
这句话出口,风声像被人一刀切断。
台上台下,一瞬寂死。
卫栾怔住了。
台下那些人未必听得懂“第一命印”是什么,可陆照川听懂了。
听得太清。
这个词,不该在边州司律使口中出现。
连卫栾都未必知道。
这是命格回归后的隐秘,是他自己、残碑、还有少数碰过真正旧账的人才可能触到的层面。
封修齐说出来,不像猜。
像早就知道。
陆照川体内那枚刚归位不久的命印微微一震,带得心口刺痛更深。残碑也在这时沉沉一响,像是在碑身深处碰到了什么旧仇。
他盯着封修齐,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不是怒。
是确认。
眼前这个人,知道的比边州卷宗多。
他不是只接宗门脏手。
他甚至碰过更上层的东西。
封修齐像是也意识到自己多说了半句,目光陡冷,袖中指节一收,悬空铜印黑光暴涨。
整座问道台的石纹,随之一寸寸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