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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 命火缺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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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专挑你说不清、又补不回来的地方下手。

录籍官并不知道他识海里的风浪。

他只死死盯着玉简上最后成形的结果。

那张命网在颤了几下之后,终究还是缓缓定住,最中间那片空缺不再外翻,而是被判成一圈黯淡火痕。

像旧创。

像残损。

不像现成的罪证。

录籍官脸色难看了几分。

他显然不满意。

可玉简给出的回纹已经落成,他若再强压,就要开更高一层的军司复核。一个临征试补,值不值得为此惊动上头,是另一回事。

长案另一端已经有人催了。

“后面还有四列。”

“顾司录那边也要卷。”

录籍官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把银针拔了出来。

“命火有缺。”

“录为旧伤残火。”

“丙下。”

他落笔时,笔锋压得很重,黑皮册纸页都被划出一道细裂。

旁边那两名军士看陆照川的眼神也变了些,不再只是看一个试补修士,更像看一个没被彻底验透的东西。

录籍官把一枚灰黑小牌推出来。

牌面刻着数字,背后多了一道短纹。

“拿着。”

“今后再有复录,你得先来我这里。”

这话已经不是例行告知。

是记住他了。

陆照川收起小牌,掌心还有玉简留下的冷意。他刚要转身,那录籍官忽然又补了一句。

“命火旧伤能糊过去一次,糊不过第二次。”

“边军里死得快的人,通常都爱藏。”
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就活久一点给你看。”

声音不高。

却很硬。

录籍官神色一沉,还要说话,旁边已有人把下一份副页递了上去。他只能压下去,冷冷挥手。

“带走。”

陆照川出了木栅,背后那道视线还黏着。

营地里的风比外面更脏,混着甲油、药酒、汗馊和湿草气。前方一排低矮军帐已经立起来,试补修士和杂役被分流往不同方向赶。

有人腕上扣灰环。

有人领黑布包着的铺盖。

还有几个录成赤签的,直接被带去前营,连歇都没有。

这地方连人往哪边死,都是分好的。

陆照川沿着泥道往丙七列去,走到半截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不远处那辆覆着白布的文车边,顾寒簪正站在那里。

她没有过来。

只隔着半条营道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很淡。

像是已经知道他会过去,又像是想看看他到底能糊成什么样。

陆照川没有停,直接走过去。

两人错身时,顾寒簪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能把空录压成旧伤,你手里的东西,比我想的更麻烦。”

陆照川道:“你没拦。”

“我录人,不替人断案。”

顾寒簪目不斜视。

“但你最好记住,录籍官只会照章办事。章法一旦齐全,没人能每次都靠运气。”

陆照川听得明白。

这不是提醒他小心录籍官。

是提醒他,仙朝整套验命的规矩,还没真正对他展开。

他低声道:“你们见过很多这种缺口?”

顾寒簪静了半息。

“比你想的多。”

她说完便走,没有再给半个字。

陆照川站在原地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很多。

这两个字,比那根银针更冷。

他原以为自己的命格被盗,已是栖霞宗最脏的一笔旧账。

现在看来,不止宗门在做。

至少仙朝,早就学会了怎么认。

也许还学会了怎么用。

丙七列的军帐搭在营地西侧,靠近马棚,也靠近旧壕沟。地上泥水发黑,踩一脚,靴底都要被吸住。帐里已经塞了七八个人,铺位贴着铺位,呼吸、药味、脚臭全拧在一起。

没人欢迎新来的。

只在他进帐时,几道目光扫过来,带着试探,也带着点避让。

问道台上的事,还是有用。

至少短时内,没人想先碰他。

陆照川挑了个最里侧的位置,把黑布铺盖丢下,盘膝坐着,闭目不语。

外面号角吹了两遍,直到天彻底黑透,帐中才慢慢静下来。

有人咳。

有人磨牙。

还有人伤口没包好,血腥气一阵阵往上翻。

陆照川识海里那块残碑重新沉了下去。

安静得像从没动过。

可胸肋间那枚“钉”还在。

记忆里那点被抽走的暖也还空着。

他知道,这笔账不会自己消失。

夜更深时,旁边忽然有人动了动。

那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卒,脸上横着一道旧刀疤,白日里陆照川见过他,是从凡役里提上来补丙列的,修为不高,气息却比帐里多数人都更稳。

老卒没看他,只背对着外头,压着嗓子问了一句。

“白天录籍那下,我看见了。”

“你那不是普通旧伤。”

陆照川睁眼。

帐外篝火的红光透过布面,照进来一层暗暗的血色。

老卒仍旧没回头,只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你是不是也被人收过命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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