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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5章 命税旧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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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没说完,陆照川已经上前半步。

他没有拔刀,只伸手按住了那盏灯。

指腹一压。

灯焰猛地一斜。

军吏手背被烫得一抖,下意识要抽手,却发现整条手臂像被铁钳扣住,竟挣不出来。

陆照川看着他。

“按谁?”

声音很平。

军吏神色一沉:“你知道这是军营?”

“知道。”陆照川道,“所以我还没折你手。”

后头两个杂役脚步都顿了。

问道台上的事,营里传得快。白天录籍时被点停的人,也有人认得。再加上陆照川此刻站得太稳,身上那股血腥气还没散,谁都不愿先挨这一下。

军吏盯着他,额角青筋跳了两下。

“夜禁犯令,照规矩——”

陆照川道:“照规矩,你先报值守牌号,再报拿人由头,再去叫本列军头来领。”

“还是说,你只想趁夜抓个老卒,凑你这月的整肃名目?”

这话一下点穿了。

军吏脸皮抽了一下。

边军里最不缺这种人。上头要肃纪,他们就半夜出来捞几个倒霉鬼,鞭一顿,牌子一挂,功就有了。

老卒这种旧兵,最适合下手。

死不了。

又没人替他说话。

气氛绷住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巡更铜锣。

咣的一响,震得壕沟里碎水都颤。

军吏盯了陆照川数息,终究没敢把事闹大。

他猛地抽回手,灯焰晃了两下,脸色阴冷。

“新来的,嘴别太硬。”

陆照川道:“你也一样。”

军吏看了老卒一眼,像是把这张脸记住了,随即带人转身离开。

甲片声渐远。

夜风又灌回来。

老卒半晌没说话,直到那点灯光彻底没入营道尽头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你这一下,算把人得罪实了。”

陆照川道:“他本来就想咬你。”

老卒看着他,眼神终于和先前不一样了。

试探散了些。

多了点真的东西。

“你这人,命挺硬。”

“命硬的人,在边军里也不一定活得久。”

陆照川低头,看着被抹乱的泥面。

“所以我才问。”

老卒沉默片刻,忽然蹲下身,用黑炭重新在泥上点了几点。

不是先前三道线。

是一串乱点。

“命税没册给我们看。”

“可老兵会算。”

“发饷太厚,别高兴。那是叫你去填口子。”

“伤药忽然足了,别觉得走运。那是后头要你再上一次。”

“一个人军功升得太快,也别羡慕。功牌挂得高,死的时候名字也排在前头。”

“还有一种最邪的。”

他抬起头,眼里发沉。

“营里有些人,明明修为不高,命却总比旁人硬一线。不是因为他真有本事,是因为军里先往他身上垫了东西,拿他去冲,去磨,去顶。”

“等这人被养到能用,再一次性收。”

陆照川心底一震。

这话像一把很钝的刀,慢慢剖开了另一个口子。

偷命养人。

养运喂碑。

宗门里干过的事,外头未必没有。

甚至更熟。

只是名目不一样。

他压下识海里微微发紧的碑意,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
老卒笑了笑,笑意干枯。

“因为我活得够久。”

“久到见过三回大征调,换过两批校尉,埋过四任什长。”

“也久到看明白,边军里最贵的从来不是丹药法器,是能拿来折账的命。”

这句说完,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泥。

“回吧。”

“今晚我说得已经够多了。”

陆照川没动。

“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?”

老卒看了他一眼。

“因为你白天过录籍时,我看见那官手里的命针抖了一下。”

“那种抖,不是看见死人,是看见账对不上。”

“你这种人,要么死得很快,要么能把这里搅出点动静。”

“我赌后一种。”
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
走出几步,又停了停。

夜里风把他声音吹得更低。

“还有一件事,你最好先记住。”

“每次征调前,军里都会把那面封着的校功碑重新启出来。”

“开封那几天,营里最安静,也最容易死人。”

陆照川目光一凝。

“校功碑?”

老卒没有回头。

“你明天大概就能见着了。”

“到时候别离太近。”

“老兵都知道,那东西记的,不只是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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