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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章 旧卷残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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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终于把几件事连到了一起。

试刀场里掺了古碑碎纹。

边军碑阵长期缺人,缺的不是寻常阵师,缺的是能扛碑气、能熬命耗的人。

宗门偷命,不只是给许观河这种人养根骨,也是在养“能用的命”。

养运,喂碑,开断天门。

这条话,他早知道一半。

现在另一半,从旧卷里露了出来。

喂碑这件事,不是宗门自己关起门来干。

它和仙朝征调,和边军阵役,至少有一层说得过去的壳接着。宗门把人养出来,仙朝把人收进去,边军碑阵再把人吞掉。中间谁拿了好处,谁付了命,账面上却都能写得干净。

不是几个人。

是一条线。

一条已经跑了很多年的线。

陆照川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
如果真是这样,当年陆氏守碑一脉被动手,绝不止因为一块残碑,也不止为了许观河一个人。主脉下手,是因为他们那套用活人填进去的路,需要更稳的“命种”,更干净的“碑材”。

他出生时被盗走的那部分命格,也许从一开始,就不只是许家的药引。
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
紧跟着,有人喝骂。

“瞎了眼?这是给使署送的墨!”

“军爷恕罪,恕罪……”

乱响掩住了废器库这边的声息。

陆照川抓住这片刻,翻到旧卷后半。

后半已经不是公开榜录,而是杂记、勘误、调补附签,字迹更乱。写卷的人显然不是一个,墨色深浅不同,有人字尖,有人字圆,甚至有一页边角还有油指印。

越乱的地方,越真。

陆照川看见一条被重墨涂过的转调签,凑近了,仍能从底下透出的字形辨出几个字。

“……靖碑营借调二人,送黑风口三号阵位,先试后录……”

名字被刮掉了。

再往后,又是一页折角。

折角里夹着半根极细的黑线,不像头发,倒像某种编绳散开的丝。

陆照川捻了一下,触感发硬。

像骨丝。

他神色不动,把黑线收进指缝,继续看。

末尾两页,终于出现了和试刀无关、却更要命的东西。

那是一张征调对照单。

左边是试刀司录名,右边是边军阵役接收,最下方还有仙朝吏署的核印。正常的几行已经被人撕走大半,只剩零星几列。可就这零星几列,已经够了。

“优胜补录,调北塞碑营。”

“宗门荐送,资质核可,归阵务司。”

“命火偏盛者优先。”

“折损不计原籍。”

最后一行墨迹太淡,几乎看不见。

陆照川把旧卷侧过来,对着天光。

淡墨里慢慢浮出两个字。

“许签。”

他眼神一厉。

不是许观河。

也未必就是许家。

但这个“许”字放在这里,已经足够让人起寒意。栖霞宗主脉和许家牵得太深,深到他一眼看见,肺腑里那股旧火就翻了一下。

可他很快压住了。

现在还不能往死里认。

这只能算线头。

但线头已经够长。

闻人止借他这卷,不是在卖好,也不是单纯试探。

对方是在把一只手按到刀背上,让他自己去摸锋口。

摸得准,便能继续往里走。

摸不准,今天这卷就是催命的东西。

陆照川把那几页有问题的裁录重新翻过一遍,最终停在卷末。

末页最旧,也最脏,像被汗浸过,又被火舌扫过一回。纸面发黄发褐,边沿卷起,一半都焦了。

可真正让他停住的,不是焦痕。

是缺口。

末页右下角被人撕掉了一块。

撕得不大,只有两指宽,斜斜缺了一个角。像是临时起意,匆忙扯走,连纸纤都没断干净。

陆照川伸手,把那页慢慢按平。

缺角旁边,留着半枚印。

不是官印,不是军印,也不是宗门火漆。

那是一道很轻的灰黑纹,弯钩似爪,边上还带半圈碎点,像是拿骨针蘸灰压上去的暗记。若不是他认得,旁人只会当成污渍。

陆照川盯着那半枚印,指腹一寸寸发冷。

骨海黑市。

是他熟悉的印记。

是那片烂骨堆出来的地下买卖场里,用来标“活货转手”“旧物不问来路”的暗号之一。

它怎么会出现在边州试刀司的旧卷末页上。

又是谁,把和骨海黑市有关的那一角,单独撕走了。

外面忽然再次响起长长一声铜铃。

铃后,有号角压着风,从看台高处传下来。

不是开场号。

是有上面的人到了。

陆照川把旧卷合上,收入袖中。

那半枚灰黑骨印,却像烙在了他眼底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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