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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对我家观察使做了什么?”
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这话问得蠢,却很有用。
只要陆照川答得差半寸,今日的风波就能顺势扣成挑衅宗门、扰乱试刀。
齐守藏心里一沉,刚想开口挡,陆照川已经转身。
他站在榜壁前,背后是大片白光,身前是那几名栖霞宗弟子。
“你配替他问话?”
为首那人脸上一僵。
陆照川又道:“想知道,让许观河自己来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很硬。
那几名栖霞宗弟子原本气势汹汹,被这一句顶住,竟没有一个敢再往前半步。
他们自己也清楚。
若许观河真占了上风,根本不会留这句话给他们来问。
这一退,四周眼神全变了。
方才还只是猜,如今算是坐实了一半。
一个散修,当着榜下这么多眼睛,把栖霞宗弟子的气直接压回去了。
爽快,也刺眼。
人群里立刻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看见没?”
“不是许观河来拿他,是许观河自己被他逼着下场。”
“这榜,怕是要重看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闻人止不知何时已站到近处,手里还是那副散散的样子,袖中藏着半截竹简。
他没看那几名栖霞宗弟子,只看陆照川。
“恭喜。”
陆照川道:“喜从何来?”
闻人止笑意很淡。
“从今天起,记住你的人会多很多。”
“坏处是,想杀你的人也会多很多。”
“好处呢?”
“好处是,你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能打的散修。”
闻人止抬手点了点那榜,又点了点使署高处封着帘子的观台。
“你进局了。”
这句话比旁人的议论更直。
陆照川沉默片刻,道:“你倒像早盼着这一日。”
闻人止没否认。
“局里水深,水深才照得出人影。”
“你若一直不显,许多东西反而不会朝你来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:“你想让我替你引什么?”
闻人止笑了笑,没接。
只是把袖中竹简递过来半寸,又收了回去。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不过我劝你一句,今晚别睡死。”
他说完就走,像只是在榜下看了场热闹。
齐守藏盯着他的背影,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这人到底是哪边的?”
陆照川道:“哪边都不全是。”
榜下的议论一直烧到傍晚。
有人重新排名,有人四处打听陆照川来路,有人去翻他前两场留影,还有人直接往栖霞宗落脚处递消息,想试着探许观河口风。
但许观河没有再出来。
他越不出来,猜测越多。
一层一层,像潮水拍榜。
到后来,连酒肆里卖热茶的小厮都开始说书似的嚼舌根,说那散修怕是有古怪血脉,说栖霞宗看中的不是人,是人身上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话越传越偏。
可偏归偏,方向却没错。
陆照川回住处时,天已经黑了。
长廊下挂着的风灯被夜风吹得左右轻摆,灯罩边缘积了一圈旧灰,映得墙上影子一节长一节短。院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隔壁檐角滴水,啪,啪,慢得像有人拿指尖敲石。
齐守藏按他吩咐,只送到院门外就走,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我让石阿七盯着外头了。”
“有动静,他会先放信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院门合上。
木闩落下,轻轻一响。
屋里没点灯,窗纸上只有外头风灯漏进来的一层暗黄。桌上茶盏还在,盏里水冷了,浮着一点碎叶,隐隐带着苦味。
陆照川站在门后,没有立刻动。
他先闻到了一丝不对。
不是血气,也不是香火。
是一点很淡的金石凉味,混在屋里原本的木气里,干净得近乎没有。
像有人把制式法器贴着门缝轻轻擦过。
他眼神沉了沉。
白日那场风,终究还是刮到门前了。
下一息,窗外那盏风灯忽然斜了一下。
灯影被切成两半。
屋梁上,有一缕极轻的呼吸,压得很稳,若不是残碑在体内微微一震,几乎听不出来。
人已经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