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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运势起伏。”
“疑似异体、异血、异命。”
“这些都记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时,屋里那道天光正好偏过来,照在拓纸上,暗红细线像活了一下,微微发亮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更深。
战力归档,只是面上的说法。
宗门挑命材的法子,他见过。
仙朝这套,更细,也更冷。
闻人止看向灰衣人。
“边军征调司,什么时候也管起命火和气运了?”
灰衣人冷笑了一下,笑里却没多少底气。
“你问我,我问谁。”
“我只抄录,不盖定论。”
“上头发下来什么格口,我就按什么格口誊。”
陆照川忽然开口。
“试刀名录,能看么?”
灰衣人立刻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今天能进这门,已经是踩线。”
陆照川从袖里摸出一截昨夜削下的护腕残片,扔在案上。
青白淬线,边军工坊的货。
灰衣人目光落上去,神情顿时凝住。
“昨夜有人拿着征调令,带着宗门敛息术和使署禁音钉,进我住处。”
陆照川语气很平。
“我要是现在把这东西交去试刀使署,说征调司夜探参试者,你猜先倒霉的是谁?”
灰衣人的手指一下绷紧,指甲刮过木案,发出极轻的一声刺响。
他知道陆照川说的不是虚话。
闻人止这时才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“再说,你也未必真干净。”
这一下,灰衣人彻底沉默。
片刻后,他转身走到墙边,掀开一块不起眼的木板。里面嵌着一排薄匣,匣上无字,只刻着不同颜色的短纹。
黑、白、青、赤。
最里头,还有一格灰。
灰得很旧,像积了多年尘。
灰衣人没有全取,只抽出一册半指厚的副录,放到案上。他翻得很快,只让陆照川看每页最上面那一列流向和底部格口。
陆照川看见了。
同样是试刀修士,有人入“战前备调册”,有人入“边营候录”,有人入“使署留观簿”。
每一页底部,都有细小标记。
“火相平。”
“运阶三。”
“骨异未定。”
“煞重,不宜近碑。”
“命火浮亮,可续观。”
字都不大,藏在页脚与钤缝之间,若不是专门翻给人看,外人根本看不见。
一页页过去,像是在看牲口牙口,也像在看药材火候。
活人被拆成一格一格的价码。
闻人止站在一侧,脸上那点平日的松散已淡了不少。他盯着那几行小字,声音很轻。
“果然不只是征人。”
灰衣人啪地合上副录。
“够了。”
“再看,我这脑袋真保不住。”
陆照川却没动。
“查我。”
灰衣人眼神一跳。
“你没名字。”
“试刀新入的公开册里,我今早翻过,没有你。”
闻人止立刻看向他。
“没有?”
“昨日下午还有。”
灰衣人嘴唇绷了一下,像是不想再说,可在陆照川那双眼里撑了两息,还是转回墙边。
这一次,他停在那格灰匣前。
手指碰上去时,竟先顿了一下。
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碰。
匣子拉开,里面只有一卷。
卷皮灰白,边角压着暗印,没有卷名。
灰衣人把它放到案上,没有翻到中段,只掀开第一页,给他们看最上头那列新近挪录的名字。
纸页很薄,灯火一照,背面隐约有旧字透出来。
最上方第三行。
陆照川。
名字后面没有去向,只钉着一枚极小的灰点。
旁边另起一格,墨还新着。
“命火待核。”
“运等待定。”
“疑涉异数。”
屋里忽然静得厉害。
天缝漏下来的那道光落在灰卷上,像一把冷刀,把那三个小字照得发白。
闻人止眸色沉了。
“谁挪的?”
灰衣人摇头。
“灰卷不经我手。”
“今早送来时,已经盖了内转印。”
“不是边军单边能动的。”
陆照川看着自己的名字,脸上没有什么波澜,掌心却慢慢收紧。
昨夜那一趟夜探,原来不只是查。
是核。
有人先来试他的底,再把名字往里挪。
战册之外,另有灰卷。
而他的名字,已经进去了。
闻人止看向那卷灰册,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凝重。
他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压低声音,吐出一句。
“你这回,怕是被人盯得比我想的还早。”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靴声。
不快。
却很整齐。
像有人已经到了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