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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为司命监。”
这五个字落下,风都像停了一瞬。
偏墙下潮气很重,砖缝里积着黑水,远处验档房那边已经乱起来,靴底踏过石廊,声响一阵阵逼近。
陆照川看着闻人止,没说话。
只是手按上了刀柄。
闻人止也没退。
“你现在动手,来得及。”
“再过三息,后面的人拐进这条廊,你我就得一起被围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在拖时辰。”
“我在给你选。”
闻人止抬手,指了指左侧一条更窄的夹道,“往那边走,是废水房。里头有暗沟,能避一阵。你若非要在这里问,我也能答,但答到一半,司命监的人就会替我收口。”
脚步声更近了。
有人在喝问。
还有铁尺敲门框的脆响。
陆照川盯了他一眼,转身先走。
闻人止跟上,袖口一拂,把两人方才站过的墙根灰土抹乱,又从怀里弹出一撮药末。药末落地就化开,气味发辛,像烂姜混着铜锈。
片刻后,后面追来的人在岔口停住。
“味断了。”
“分头搜。”
“验档房那页旧录不能丢。”
声音隔墙传来,压得很低,却足够清楚。
陆照川眼里冷了一层。
两人穿进废水房。
门是烂的,半扇斜挂着,推开时木刺刮过门槛,发出一声干哑的响。里头长年不见光,墙上结着一层湿白盐霜,地沟里有细水流过,腥味和皂灰味混在一处。
闻人止反手把门扣住,从梁上扯下一片旧帆布,罩住窗缝。
屋里一下暗了。
只剩门缝里一线灰光。
陆照川没等他站稳,抬手便扣住他咽喉,把人按在潮冷的墙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墙皮簌簌落下。
闻人止喉间一紧,却没挣,只低低咳了一声。
“说。”
陆照川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,“奉谁的命,看什么,看到哪一步,会不会上报。”
闻人止呼吸有些急,声音倒还稳。
“司命监边州外巡司。”
“看试刀场里命火有异、气机反常、临死有回光的人。”
“灰卷不是抓人卷,是先记一批,再分流。”
“有些送上去,有些压下来,有些……直接在边州试掉。”
陆照川五指微紧。
“所以混战里那些逼命的手法,是你们的人在放?”
“有一部分是。”闻人止道,“不止司命监。征调司、边军里也有人配合。谁该活,谁该死,谁值不值得再看一眼,不只看名次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片刻,慢慢松开手。
闻人止撑着墙喘了两口气,脖颈上已经留下清晰五指印。
“你若真是他们的人,昨夜就该把我卖干净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所以我才还能在这里跟你说话。”闻人止抬眼,“我替他们做事,不等于我认他们。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
“总比一句真话都没有强。”
外头忽然有脚步掠过。
有人停在门外。
木门阴影微微一沉。
屋里两人同时静了。
门外那人像是闻到了什么,低声道:“这边有药味。”
另一人回道:“废水房常年这味,走。”
脚步声又远了。
闻人止直到人走净,才从袖中摸出一枚窄长木签。木签上有细密命纹,最上头一行墨迹还新,边角被汗浸得有点发润。
“这是我本该今晚送出去的札记。”
他把木签递过来。
陆照川扫了一眼。
“陆照川,散修。刀意偏煞。命火藏锋,疑涉旧法。列灰卷乙等,续观。”
“混战受压时气机不乱。”
“疑有遮掩。”
“可继续激发。”
最后四个字,墨色最重。
陆照川眼神沉了下去。
继续激发。
说白了,就是继续逼。
逼到你露骨,或者露死。
闻人止伸手,将木签掰成两段。
咔的一声。
他指尖一搓,签上命纹亮了亮,很快黯下去。接着,他从怀里另取一枚空白木签,就着门缝漏进来的灰光重新落笔。
笔锋很稳。
“陆照川,煞气入体,命火虚浮。混战后根基不定,不宜再激。暂缓。”
再下一行。
“疑受外伤,短期难再见异。”
最后,他在“灰卷乙等”后头改成了“缓押”。
做完这些,他把新木签递给陆照川看。
“今夜起码能替你挪开一道明线。”
“他们短时间里不会再拿场上的法子逼你。”
陆照川没接,只问:“代价呢?”
闻人止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