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校验的时辰,比名册上早了一刻。
人还没到齐,司命监的人已经把外场封了。
黑铁桩一根根钉进青石缝里,细链拉开,链上挂着九盏命灯。灯罩是半透明的白玉,火还没点,先有一股冷灰味漫开,像潮夜里熄过的香炉。
陆照川到时,顾承钧已经在高台上了。
他没说话,只低头看册。
像是在等谁先漏气。
闻人止站在人群外侧,袖口压得很紧,只在陆照川经过时侧了一下身。
那枚旧符,已经换了新皮。
夹在陆照川腕骨内侧,贴着脉门。
符纸很薄,薄得像一层死皮。可那股干硬的触感一直硌着肉,提醒他这东西不是什么善物。
“记住。”闻人止声音压得极低,“前三息别压太死,第四息再收。命灯先看火势,再看回纹。你若一开始就空,它会追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“若追到第六息?”
闻人止抬眼看他。
“那就看你命够不够硬。”
前头已经开始验了。
校验不算复杂。
入台,按印,放火。
九盏命灯依次照过人的心口、眉心、掌脉,再由台中央那块青黑色的验纹石回映火痕。寻常修士验的是根骨、承压、命火杂质。真正懂门道的人,看的却是命火里有没有不该有的断口、借痕、寄纹。
前面几人都没出岔子。
有人命火旺,点到第三灯时灯罩泛红,惹来两声喝彩。
有人根基浮,验纹石上火痕发散,被当场记了一笔“承载不足”。
边军那边一个黑脸校尉上台,命火压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九灯照完,灯火纹丝不乱,台下不少人都跟着安静了片刻。
这是能上阵线的人。
顾承钧翻了页。
“陆照川。”
场中细微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惊。
是注意力都收过来了。
这几日他的名字挂得太高,问得也太多。边军想要,宗门盯着,使署又刚补录过一次。谁都想看看,这个姓陆的,到底是块硬骨头,还是一层捏出来的壳。
陆照川走上台。
青石台面比看着更凉,鞋底一踏上去,寒气顺着腿骨直往上爬。
台心那块验纹石足有半人高,表面打磨得极平,像一口立着的黑井。靠近了,能闻到淡淡的铁腥味,不知是朱砂,还是别的东西。
司命监执事面无表情。
“按规制,三步。”
“第一步,定脉。”
“第二步,起火。”
“第三步,映纹。”
“中途若失控,立刻退手。强撑者,自负。”
陆照川抬手按上铜印。
铜印边缘很锋,像刀背。
一压下去,腕内旧符轻轻发热。
不是暖。
是那种纸灰埋在炭下将燃未燃的闷热。
陆照川眼皮都没抬,只把那点热死死锁在脉门里。
起火。
第一盏命灯亮了。
白玉灯罩中,映出一团不算旺的火,颜色偏暗,像伤后余烬。比起前面边军那根铁钉般的火势,简直平庸得近乎寒酸。
台下有人轻轻出了口气。
像失望。
也像觉得不过如此。
顾承钧没动。
只看着第二盏。
陆照川照着闻人止说的路数,先放半寸,再收三分。命火被他压得很细,沿着旧符预先引开的偏线走,不往心口聚,也不往眉心顶,只装出一副伤势未愈、火基受损的样子。
第二盏亮。
火色还是暗。
第三盏照下,验纹石里终于生出回影。
一条细长火线从他掌下浮出来,走得很稳,却故意留着几分散意。那散意不是乱,是他自己放出来的空门。让人能看见伤,能看见虚,唯独看不见底。
高台旁一个宗门老修低声道:“命火不强。”
边军席有人嗤了一声。
“重手场上倒挺能扛。”
“能扛,不一定根子深。”
闻人止站在人后,没接这话。
他只盯着陆照川腕骨。
第四息快到了。
陆照川掌心缓缓下压。
旧符骤然一烫。
那一瞬,像有一根极细的针从符纸里扎进经脉,顺着血往上挑。不是要帮他遮掩,是在借他的火去碰验纹石里的回路。
陆照川眼底冷了一寸。
果然。
这旧符不止是扰测。
它认得这里的路。
或者说,它认得古碑拆出来的那套路。
第四盏命灯亮时,火势按理该再收。
陆照川也收了。
可验纹石上的回影却比先前更凝了一线,像黑井井壁里忽然露出一抹藏得极深的旧刻。那东西还没成形,就被他心口命火一把拧断。
“嗯?”
台边执事皱了一下眉,低头看阵盘。
阵盘没响。
顾承钧食指却停住了。
他看见了。
不是火线。
是火线底下,压着一层不属于寻常命火的硬纹。
太淡。
淡到像错觉。
陆照川唇角泛起一点血味。
残碑在识海深处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却足够让他后背瞬间绷紧。
借碑有债。
它不喜欢被人拿来做假。
第五盏命灯压下。
四周的声音都像远了些。只剩火焰舔过灯芯时发出的细响,噼一声,像薄冰裂开。
陆照川把命火再压。
压到胸腔都有些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