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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系已经变了。
昨日还是试探,是提问,是想从他嘴里撬答案。
今日之后,顾承钧自己也成了执行链上的一环。
他不能再随心拿捏,只能按更高一层的规矩压人。
这本身就说明,陆照川已经抬到了他一个州署高吏都不能轻断的高度。
西侧忽然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质问。
“为何只有他是危险变量?”
开口的是宗门一名执事。
他说完便后悔了,因为许观河就在他身前,背脊一下绷紧。
顾承钧连头都没偏,只继续照文书念下一条。
“许观河,编号乙七四。”
“列入关联复核。”
四个字。
不重。
可许观河的手还是轻轻抖了一下。
关联复核,说明京中已默认他和陆照川之间有一条线,线没扯明,但已经记上了。不是宗门自己解释几句就能抹掉的那种记。
他慢慢抬头,看向台上那卷赤金文书,眼底有一瞬的空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还能在宗门与仙朝之间找一层壳,把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压在里面。
现在壳裂了。
京中在看他。
不是看一个许家天骄。
是在看一个根基有问题、命火与另一个人发生过同源异动的人。
陆照川看见了他这一眼里的东西。
不是纯粹的恨。
是怕。
也是不甘。
许观河很快把那一丝乱压了下去,声音依旧平稳:“敢问顾大人,关联复核,可有时限?”
顾承钧道:“等京里下一道令。”
“在那之前,你最好少和危险变量单独碰面。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,从中间把两人如今的关系钉死了。
过去,他们之间的争斗还有宗门旧怨那层遮羞布。
从今往后,仙朝已经给了新的名字。
危险变量,与关联复核对象。
谁再说这是私怨,谁就是装瞎。
宣读结束后,四角火柱同时低了一寸。
阵纹却没散。
使署黑袍开始逐个收签、重排名册。有人当场被换了住处,有人被抽走随从,有人脸色难看地交出传讯符。整个中庭像一座被临时改造的笼子,门还开着,规矩却已经变了。
轮到陆照川时,递来的是一枚黑铁腰牌。
腰牌正面刻着他的编号,背面只有一个字。
危。
字很小,边角却锋利,拿在手里硌得掌心发疼。
那名发牌的黑袍吏不敢和他对视,只低声道:“持此牌者,可入试刀主场,不受寻常外册排挤。”
“但也……不得脱离视线。”
陆照川接过腰牌,直接系上。
旁边几名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修士看见这一幕,神情都复杂起来。
这玩意儿是枷锁。
可也是通行证。
许多人拼了命也挤不进真正的试刀主场,而陆照川被京中一句“危险变量”,硬生生推进去了。
锁得越重,说明他们越在意。
这便是今夜最刺眼的地方。
宗门想把他压回旧案里的算盘,被仙朝先一步打断了。
散场时,许观河从西侧走过来,两名宗门执事想拦,没拦住。
他停在陆照川面前,隔着两步远,声音很轻。
“你现在满意了?”
陆照川看着他:“被盯上的不是只有我。”
许观河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?”
“不是。”陆照川道,“但至少你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把人装进袋子里带走。”
这句话不高。
却像一把冷刃,当着宗门那几人的面,直接划开了旧伤。
许观河眼底压着火,半晌才道:“你若真被他们看透,下场不会比我好。”
陆照川道:“那就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谁都没再往前。
许观河转身离去时,背影依旧稳,只是袖口被他自己攥出了一道很深的褶。
夜深后,使署重新封门。
陆照川回到住处时,照息灯已经换成了双盏,灯火发白,照得窗纸都泛着骨色。外头巡步的声音一圈一圈过去,像有人在院外拖着铁链。
闻人止是在三更后翻墙进来的。
他落地很轻,肩头却沾了一片灰,气息也乱,显然不是顺顺当当摸进来的。
“我只拿到半页。”
他把一张被火烤得微卷的薄纸拍到桌上,手指都有些烫红。
“公开宣读的是前令。”
“后面还有附批,不入众目,只走执令官。”
陆照川把纸压平。
那纸上字迹很淡,像从原卷背后透拓下来的,只勉强能认出最后两行。
第一行是:危险变量,暂不定性,持续归档。
第二行更短。
字却更硬。
“继续观察其与古碑、承命容器之关联。”
屋里静了。
窗外白灯轻晃,灯芯发出细细的爆响。
闻人止低声道:“他们不是只盯上你了。”
“他们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摸了。”
陆照川盯着那几个字,掌下残碑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震意,像深井底下有铁片被人敲了一下。
不重。
却让人后背发紧。
京中那只手,已经摸到了碑的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