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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性情顺。
是命路顺。
仿佛从踏上修行开始,就有看不见的手替他们拂开了许多岔路,连挫败都算好分寸,连见血都不伤根。
那些不够顺的人,哪怕一刀更狠,也大多只能停在下层,替别人把场子垫热。
长廊一角忽然起了动静。
一个面色苍白的散修被推到石框前,显然是想压着旧伤硬上。他脚步才跨进去半步,空中那层无形波纹猛地一紧。
嗡的一声轻震。
声音不大,却扎耳。
那散修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闷锤,整个人倒退三步,张口便呕出血来,刀也脱手砸在地上。血珠溅过青石,没有立刻散开,而是沿着几道细不可察的暗纹缓缓滑开,像被什么东西吸着走。
场边执录官连头都没抬。
“命火浮乱,旧伤遮录,取消入场。”
那散修脸色铁青,想争,看到周围黑甲的眼神,终究还是把血咽了回去。
陆照川盯着地上那几缕血线,胸口残碑轻轻一震。
冷意从骨缝里钻出来。
这道校验,会挑人。
也会吃人。
顾承钧忽然侧过脸: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
陆照川没回头。
“看见一群人排着队,把命送进去称斤两。”
顾承钧眼底动了一下。
“说大了。”
“是么。”
陆照川声音很平,“那你让他们换顺序试试。”
“把刚才那个边军老卒和这名宗门弟子对调,看榜认不认。”
顾承钧眯起眼,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可就在他沉默的当口,下一轮点名真的出了岔子。
执录官不知为何念错了一枚牌号,让方才那名边军老卒提前上前,与后面的宗门弟子撞在一处。场边有人低声纠正,执录官皱了皱眉,摆手让两人都先过框,再重新排。
这只是个小错。
没人在意。
陆照川却站直了些。
老卒先过。
无形波纹扫过,榜身只轻轻亮了一下,像敷衍。
紧跟着那名宗门弟子过线。
同样一块地方,同样一道校验,灰金波纹却明显厚了一层,连廊里的冷气都像被拽动了一下。
榜身上两人的名字同时浮出。
然后,一上一下。
刀未出。
胜负未分。
榜已经先给了分量。
长廊里有几人神情微变,显然也察觉出不对,只是没人敢往深处想。
陆照川嘴角压得很冷。
他没猜错。
这地方挑的,从来不只是会不会杀人。
它挑的是谁值得被养,谁适合被摆在更高的位子上,替这套东西继续运转。
顾承钧看了他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你倒是看得快。”
陆照川终于转头。
“因为我见过更脏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,顾承钧没再追问。
可他看陆照川的目光,又深了一层。
就在这时,长廊外脚步声再起。
白衣,窄袖,腰间悬玉。
许观河到了。
他今天气色比先前更差,唇边没什么血色,眼神却压得很稳。两侧让路的人不少,有敬,也有惧。他走到石框前,没有先看顾承钧,反而先朝陆照川这边扫来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像在确认什么。
陆照川胸口残碑忽然沉了一下。
不是示警。
像被某种同源的东西轻轻扯住。
许观河抬步,踏进那道看不见的线。
无形波纹倏然亮起。
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。
陆照川眼底那层冷意骤然凝住。
他看见了。
那波纹掠过许观河眉心时,对方命火深处有一缕极细的光,被牵得轻轻一颤。那缕光不属于许观河此刻显露出的命势,它更深,更旧,边缘还带着一点与他自身残碑同频的涩意。
像被人从别处削下来,又硬生生接在这里,接了很多年,几乎长成了自己的骨。
陆照川掌心一点点攥紧,指甲陷进肉里。
他没动。
也不能动。
可这一瞬间,他脑海里却忽然掠过一个极冷的念头。
若这张榜连命势都照,连被养出来的运都分得清。
那它会不会也能照出,一个人身上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。
会不会也能照出,被偷走的那一部分,究竟落在谁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