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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刚回到乙廊,上头便传来一阵短促钟鸣。
三响。
不是开场,是榜前换列。
凡今日战绩、命火、榜意感应都在前一层的人,会被挪到近榜石阶。
那地方,看得更清,也更容易被看。
灰袍录事站在廊口,笔尖悬着,像一只不肯落爪的鸟。
顾承钧也在。
他没问陆照川方才下去见了谁,只抬手扔来一枚木符。
“近榜观列。”
“危牌有这个权。”
陆照川接住木符,指腹一压,摸到边角刻着的细纹。
司命监的路数。
不是给他方便,是要把他放得更近,看看他会盯谁。
顾承钧看着他,声音不高:“今天榜前会过六个人。三个是各州推上来的,两个是军府养的,还有一个,你认识。”
“许观河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,往前走。
顾承钧站在后面,忽然又补了一句:“别只看刀。”
陆照川脚下没停。
这句话,不像提醒,像试探。
看来盯榜的人里,不是没人察觉这榜不只看修为。
近榜石阶比侧廊更冷。
石面常年被榜光照着,泛出一层灰金色,踩上去,像踩在薄冰上。
下方场心有人厮杀,刀锋碰撞,爆开一串火星。喝彩声一浪接一浪,卷着汗味、血腥气和焚香味往上冲。
榜身却始终不动。
只有那些极细的金灰,在碑面里缓慢流转。
陆照川站定,先看人群,再看榜。
榜前最醒目的,是北宁州来的崔照野。
此人近几日名头不小,七战六胜,刀走直路,出手干净,人也生得冷硬。看台上不少军修在押他入前十。
陆照川没先看他的刀。
先看命火。
崔照野立在场边时,气机沉稳,灵元也实。可榜光从他肩头掠过去的一瞬,陆照川眼底却冷了下去。
火不沉底。
像灯盏里添了太多油,火头旺,芯却虚。
这种虚,不是伤,不是根基浮。
是里头有一截,不是自己长出来的。
偏偏他头顶那层无形命势,又厚得很,像被人一层层抹平了褶皱,铺得齐整,铺得服帖,连榜意都愿意往他那边偏。
和当初许观河身上那股气,很像。
不是一模一样。
许观河更精,更细,像是拿走了最要命的一块后慢慢温养出来的。
崔照野身上的东西,则更粗。
像是补上去的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残碑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重。
却比先前靠近许观河时更尖。
他没有立刻盯死崔照野,反而偏开视线,去看第二个。
那是东河军府的人,名叫薛成骨,身形魁大,背刀,满脸横肉,一看就是从军阵里磨出来的硬骨头。此人命火倒是沉,可太沉了,沉得发黑,像在炉底压久了的炭。
榜光落在他身上,竟有一瞬发涩。
这种人,像背过太多人命,也吞过不该吞的东西。
但不是陆照川要找的那种。
他再看第三个。
云岫州散修,裴七弦。
一袭青衫,刀窄,人也瘦,站在人群里不算显眼,偏偏榜前录名时,他的名字被排在崔照野前面。
周围议论不少。
“就是他,前日一刀压了司南府两个内门。”
“听说命数极旺,连榜都偏他。”
“这种人,要么祖坟真冒青烟,要么后头有大人。”
陆照川听着,目光落在裴七弦手背。
那人袖口很稳,只露半寸皮肤。
可就在他抬手按刀的一刻,腕内侧有一缕极淡的暗纹,被榜光照了一下。
那暗纹像针脚。
一闪即逝。
陆照川瞳孔微缩。
不是纹身,不是符印。
是缝命留下来的旧路子。
他往前一步。
石阶上负责拦人的黑甲皱眉:“止步。”
陆照川亮出木符。
黑甲看了一眼,还是伸手横住:“近榜观列,只能看到这里。”
“我看不清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看榜,不是看人。”
旁边灰袍录事把这句话记了下来,笔尖飞快。
陆照川瞥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“你记错了。”
“我就是在看榜。”
说完,他抬手按住腰牌。
危字微亮。
那一瞬,榜前灵络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,近处榜光竟朝他偏了半寸。黑甲脸色一沉,本能要压,顾承钧却在后方开口:“让他看。”
“校录有令,危牌感榜,可近半阶。”
黑甲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