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门闩刚一震,木屑就落了下来。
外头的人没再喝问,直接发力。
陆照川抬手把地上卷册一推,潮烂纸页散开,像被鼠群拱过。下一瞬,他已翻上侧墙木架,借着架顶和屋梁之间那一线窄隙,把身形压进黑处。
门被撞开。
两名试刀使署的军吏先闯进来,靴底碾过湿纸,发出细碎黏响。后头还跟着一人,黑袍窄袖,袖口压着暗银纹,是司命监的制式。
“搜细些。”
“这里刚有人动过。”
一名军吏踢开卷宗,弯身摸了摸地上的泥痕。
“人没走远。”
司命监那人却没低头,只抬眼扫屋梁。
陆照川伏在黑暗里,掌心贴着粗糙木梁,木刺扎进皮肉,痛感细而直。残碑气机被他死死按住,不敢再沉半分。再借,账就重。
那人视线从他藏身之处扫过,又慢慢落回地上。
“是旧槽的水腥。”
“不是人味。”
他说完,袖中弹出一缕灰白灵烟,在屋里兜了一圈,最后停在破窗边。
“从这里走了。”
两名军吏立刻转身冲出。
司命监那人却晚走了一息,目光在木架上那根黑针停了一停,像是看见了,又像是没看见。随即袍角一摆,也出了门。
脚步声渐远。
陆照川没动。
直到廊外铜哨再响,他才从梁上翻下,落地无声。破窗下多了一道细缝,窗根木板被人从外头掀开半尺,正够一人斜身穿过。
顾寒簪留的路。
她不只给名单。
还替他压了一次眼。
陆照川从缝里钻出,外头是废弃排水沟。沟里青苔湿滑,腐叶味重,头顶却已能听见榜前浪潮一样的人声。试刀场又开了一轮。
他沿沟快行,绕过两道封栅,重新回到榜前外环时,天色已压得偏青。
巨榜高立在场心,榜面流光一层层淌下,像把整座看台的人脸都洗过一遍。每有参榜者过线,榜上名字便轻轻一震,金纹或亮或暗,连带看台议论也起落不定。
陆照川停在一处偏暗石阶后,没有先看榜名次,而是取出那张窄纸和名录残页,一一对照。
顾寒簪说,名单里有三个人,如今就在榜上。
那就不可能太靠后。
这种人既然被养出来,就不会只是拿来垫脚。
他先看旧录上的籍贯、转调年份,再看榜侧悬出的参榜簿影。每个入榜者的出身、师承、历练地都简略挂在簿影里,供看台勋贵与诸宗过目。字不多,但够用了。
第一人,韩伏庭。
北境边州军户出身,十七岁入黑水营,十九岁转入神策别府,三年战绩耀眼,杀伐果断,号称刀起必见血。
履历很硬。
可陆照川盯着那名字,只看了两息,便把他钉住了。
边军出身的人,身上都有一个毛病。
煞气重,命火也重,像常年被风沙和血水磨过,锋利里带着粗粝。可韩伏庭站在场中的样子太整,刀意凛,步子稳,连命势起伏都顺得像被人一寸寸抹平。
这不是边军磨出来的。
这是修出来的假平。
更要命的是,榜光落下时,他头顶那缕金纹不是自然接住,而是略略滞了一瞬,像先碰到了一层无形薄壳,再渗进体内。
陆照川在许观河身上见过近似的滞感。
像容器先受,再轮到里面的人。
他把韩伏庭记下。
第二人,崔景行。
出身寒门散修,十四岁拜入青岚别院,十六岁断脉重续,之后一路扶摇,连过两郡试剑,未尝败绩。看台上不少人都在谈他,说他命里该显,连那场断脉都像老天替他洗了一遍骨。
陆照川却只看他的手。
崔景行持剑时,虎口老茧不深,掌纹却细碎繁密,尤其腕骨往上三寸,有一道几乎淡得看不见的灰线,像旧伤,又不像。
那不是练剑留下的。
那是命线曾被接过一次,愈后留下的细缝。
残碑在他心口轻轻震了下,像旧铁擦过石面。
它认得这种缝。
骨海黑市里,那些被拆开又缝回去的命货,边缘就是这个样子。
陆照川目光更沉。
第二个。
他没有急着下结论,继续翻看榜前反馈。
试刀场每轮校验之后,榜侧都会浮出极短一列判词,多是“刀势正”“根骨厚”“气运合榜”之类,外人只当是榜意显字,少有人深究。
可这三人身后的判词,有一处很怪。
韩伏庭是“承势稳”。
崔景行是“承流顺”。
另一个还未上场的人,簿影下方隐约悬着一句尚未亮全的旧评语,只露出两个字。
“承……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