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人是活的。
但只剩半条命。
顾寒簪把他安置在试刀场外一处废药房里。屋门关上时,门轴发出一声干裂的响,像谁的骨头被生生拗了一下。
屋里有陈年药渣的酸苦气,还有潮木发霉的味道。窗纸破了两个洞,日光漏进来,正落在那少年手腕上。
那里一圈黑痕,很旧,皮肉却一直没长平,像被什么东西磨进了骨里。
他缩在墙角,听见外头榜钟一响,整个人便颤了一下,牙关碰得咯咯作响。
顾寒簪挥手让老仆退到门外,自己站在门边,没有再往前逼。
陆照川走近两步,停下。
他不坐,也不问名字。
先看那双眼。
眼里不是单纯的怕。
是见过很多次,才会生出来的那种先一步发作的惊。
“看着我。”
少年没抬头。
陆照川道:“你若再只盯着榜影,今日就白活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落在地上。
少年肩膀一僵,慢慢抬起脸来。
脸很瘦,颧骨支着皮,唇角有一道裂口,像是前几天才咬出来的。看清陆照川之后,他瞳孔缩了缩,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气音。
“你……不是他们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查这个?”
陆照川看着他:“因为我也在账上。”
这句话一出,少年眼神里的散乱被猛地拽回来一截。
他显然没全听懂,但听懂了一件事。
眼前这人,不是在看热闹。
顾寒簪把一碗温水放到地上,往前推了推:“你叫林渡,是吧?”
少年下意识往后缩,像还在防着有人借名字拿他。
顾寒簪道:“我手上的失踪名录里有你。三年前,青石渡口,药行学徒,十四岁失踪。”
林渡盯着那碗水,半晌,才哑着声开口:“不是失踪。”
“是卖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门外风穿过残窗,吹得桌上药灰轻轻散开。
顾寒簪眼底沉了一下,没有插话。
陆照川道:“谁卖的?”
“掌柜。”林渡喉结滚动,“他说我命火不稳,留在铺子里迟早招祸,送我去‘看病’。”
“车上还有七个。”
“都差不多大。”
他声音起初发抖,说到后来,却像是在背一件已经背过无数遍的事。
“我们被蒙着眼,走了很久。先坐船,后上车,再换人押。最后到了一处地下池子。”
“很黑,只有顶上吊着几盏青灯。”
“池水不是水,是药,是血,还混了别的东西。人下去以后,骨头缝里都在疼。”
他说到这里,手已经不受控地抓住了自己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皮里。
陆照川胸口残碑微微发热。
不是在应景。
是在应那句“校命”。
他盯着林渡:“那地方叫什么。”
林渡嘴唇动了两次,才把那个词吐出来。
“校命池。”
三个字落地,屋里像更冷了一层。
顾寒簪的手指在袖中一顿。
陆照川眼神没有动,只道:“继续。”
林渡像是又看见了那一夜,呼吸乱了,额角渗出细汗。
“我们不是一起下池。”
“是一批一批地扔。”
“先有人看骨,看火,看生辰。记了牌子,再按顺序推下去。池边站着好几拨人,穿的不一样,说话的口音也不一样。”
“有道袍的,有军甲的,还有穿灰衣、手里拿簿子的。”
陆照川与顾寒簪对视了一眼。
宗门,军府,司命监。
三方都在。
林渡继续道:“下池的人,大半撑不过一炷香。有的人皮先开,再沉下去。有的人能爬出来,但爬出来以后像空了,眼睛直着,没几天也死。”
“撑住的,会被带去另一边。”
“有人说,校得过命,就能活。”
“活下来,也不一样。”
陆照川道:“怎么分?”
林渡闭上眼,像在强逼自己想清那些细节。
“第一种,是命火够稳,能接运,也不太容易炸的。”
“这种会被宗门的人先挑走。”
“他们会说,‘养几年,放出去。’”
“第二种,是骨硬、煞气不冲、受伤以后还能压住命火的。”
“这种归军府。”
“他们说的是,‘先丢边阵,活下来再记功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