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夜刚压下来,搜人的脚步就到了东巷。
铁靴踏过石面,声响沉闷,一队一队,从外署一路扫到试刀场外围。有人在挨门敲阵,有人在屋脊上放搜魂灯。冷白灯光一掠,墙缝里的潮气都被照得发青。
顾寒簪推开一扇半塌木门,门后是废弃多年的洗碑库。
里面一股旧石粉和冷水腥气,像是沉在井底。地上横着几只断裂石槽,槽边还粘着干黑的碑泥。最里头有一盏残灯,火头黄瘦,照得人影都薄。
林渡一路强撑,到这里才咳出一口血,靠着石槽坐下去,肩骨都在发抖。
“他们封了三条街。”顾寒簪压着声音,“外署的人没回去,榜务房也在找那页名录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,把门后那块石闩推死。
他没坐。
他把袖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,摆在石槽边。
烧残的旧档。
井下翻出的补籍册。
州学转线的空白批注。
顾寒簪偷出来的失踪名录残页。
还有今日从榜务修士手里截下来的半截白丝。
最后,是林渡的口供纸。
残灯下,那些纸页边角卷曲,颜色都不一样。有的发黄,有的被水泡过,墨迹晕成一团,有的带着焦边,一碰就掉灰。可一铺开,杂乱的东西忽然就有了方向。
三条线。
一条出宗门,一条入边军,一条走州学。
起点不同,手法却一样。
改名,补籍,断旧档,养势,再抬榜。
顾寒簪盯着那几页纸,喉间有些发紧:“明天你若把这些全摊出去,先疯的不是司命监,是整个试刀会。”
“我不全摊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拿起一截木炭,在石地上划了三道短线。
第一道,落在宗门旧档旁。
第二道,落在边军转籍册旁。
第三道,落在州学批注旁。
“三个人。”
“只打三个人。”
顾寒簪皱眉:“后面的主脉、军府、榜务房,就先放着?”
“不是放。”
陆照川把那半截白丝按在三道炭线中央。
白丝一触地面,竟轻轻缩了一下,像碰见冷针。
“是先让榜选边。”
“明天大审不是查案,是抢刀。”
“我先证他们的来路有缝,命流有借,榜身有护。证到这里,榜若还稳他们,就是自己认了。”
他声音很平。
平得像在磨刃。
“再往上掀,证据不够,也没人会让我说完。”
林渡靠着石槽,脸上全是汗,还是勉强抬起头:“那……那三个人若咬死自己不认呢?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们认不认,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榜认不认。”
洗碑库里静了一瞬。
外头搜人的喝令声隔着两层墙传进来,模糊得发闷。木门上积灰被震得往下掉,落在灯火边,带一股呛鼻的焦土味。
顾寒簪忽然明白了他要怎么打。
不是一口咬死整个体系。
是先把榜钉在所有人眼前,让它没法再装公器。
她低声道:“你是要它自己露出护短。”
“对。”
陆照川把三份残档重新对齐。
“旧档能证他们各有一段被缝上的空白。”
“林渡的口供能证其中第二人曾进过校命池。”
“名录残页能把失踪少年和榜前履历连上。”
“白丝能证榜务房今晚在往榜下送线。”
“我明天不讲断天门,不讲喂碑,不讲主谋是谁。”
“先讲三个人。”
“一人一刀。”
“刀刀都落在榜上。”
顾寒簪看着他指下那三道线,忽然觉得背后发凉。
他连顺序都已经排好了。
先宗门,再边军,最后州学。
先打最像天骄的,再打最像军功的,最后打最像寒门清流的。
三层脸皮,一层层剥。
这样就算有人想把事压成“个别人舞弊”,也压不回去。因为宗门、军阵、州学三路都会被同时扯出来。
这不是乱打。
是专挑仙朝最要脸的地方砸。
她正要再问,门外忽有极轻的一声石响。
不是搜人的重步。
像有人用指节在门缝外敲了两下,停一息,又敲一下。
顾寒簪眼神一厉,抬手就要去袖中扣针。
陆照川先一步按住她。
“自己人。”
门闩挪开半寸,一道裹着夜色的人影滑了进来。
宁照月。
她今日没有穿宗门常服,外罩一件灰青短氅,发尾还沾着夜露。袖口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,边缘有血,已经半干。
她进门先看林渡,又看地上的证物,目光只停了一瞬,立刻把一卷薄册放到石槽上。
“内场座次。”
“明日辰时前,榜前三都会到。”
“司命监把人分得很开,怕你们私下串证。老执事坐中,榜务房在右,外署在左,后面还加了一道锁灵屏。”
顾寒簪一怔: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偷的。”宁照月答得很直,“顺手烧了半份备录,他们现在以为是试刀场自己泄的。”
她说完,抬手把另一张窄纸递给陆照川。
上面只写了几行字。
字不多,意思却狠。
若陆照川明日举证不足,司命监会先定“污榜扰审”之罪,再把林渡和顾寒簪当成胁从证人拿走,生死不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