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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名字一样。
是分法一样。
命火不看善恶,不问来处,只看纯度、承载、损耗和可喂养性。哪一类适合养人,哪一类适合稳碑,哪一类只能拿去填底,算得极细。
这不是边军自己摸出来的粗法子。
这是同一套手。
同一批人。
同一条养运、喂碑、偷命的路。
残碑在识海里沉沉一震,碑面冷意顺着经脉爬上来。陆照川五指微紧,压住那股反噬。谢不平留下的残因果像在冷冷看他,提醒他别把怒意借给碑。
他没放。
只是把账翻得更快。
后面几册已经不止记来源和去向,还记“验火”。
有些人旁边打了圈,有些人被划掉,有些人后面添了一笔“承命佳”。
那一笔太熟了。
熟到让人恶心。
守仓校尉趁他翻账,忽然往门外掠去,想报信。
陆照川头也没回,抬手一挥。
一道残碑气机直接砸在那人后背,校尉整个人扑在仓门门槛上,牙都撞出血来。
“拖回来。”
跟来的督查司随员上前,把人按死在地。
陆照川把那册账甩到老军吏面前。
“谁定的分级?”
老军吏看了一眼,面无人色:“我不知道。”
陆照川抬脚,直接踩断了他左手一根指骨。
咔。
脆响不大,仓里却听得极清。
老军吏疼得弓起来,连叫都叫不利索。
“再问一遍。”
“谁定的。”
“是……是随查的人带来的。”老军吏喘着气,额上汗顺着鼻尖往下滴,“不是旧关自创。我们只照着记,照着分……先前只有甲乙丙丁,后来换成火名,说这样更不招眼。”
“谁换的?”
“红服司命那边的人。”
这一句,把最后一层皮也撕开了。
这不是借了宗门的脏法。
是同一套司命法度,落在不同地方,用不同名字而已。
外头脚步再起。
顾寒簪回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随员,各抱着成摞账册,袍角都沾了墨灰。显然前署那边也没太平过。
“赵都尉调兵封前署,被我扣了两个人。”顾寒簪目光扫过仓里这摊,“你这里挖出来了?”
陆照川把黑皮账递给他。
顾寒簪只看了几页,眼神就冷了。
他带回来的明账铺在地上,军部格式工整,一笔笔记的全是“阵耗”“碑裂”“石料补换”“押运损折”。数字不小,却都像死物。
黑皮活账压在上面,恰好能一条条对上。
哪一日明账报“碑料七”,活账里就有“丁等七”。
哪一旬报“边脉裂损,增补三”,活账里便写“正明三,入北辅”。
一套给军部看。
一套给吃人的碑看。
顾寒簪把两册账对折拍在一起,声音低得发沉:“他们连数都懒得改。”
陆照川道:“因为没人会想到,所谓碑料,记的是真人。”
顾寒簪抬眼,看向那列命火分级。
他不是宗门案的亲历人,没见过裴照临那些旧符稿,但他够敏。只看陆照川此刻的神情,便知道这分级不只是军中脏法。
“你认得?”
陆照川点头。
“宗门那边也有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
“是同路。”
顾寒簪没再问细,只把那册活账按住。
这一刻,两人的默契比先前更硬了一层。不是因为信任已经圆满,而是因为都看见了更大的敌人。旧关只是一截露在地面的碑角,
“能带走多少?”顾寒簪问。
“核心带走。”陆照川道,“其余抄录。”
“半个时辰快到了。”
顾寒簪嗯了一声,转身吩咐随员封箱、拓页、留印。动作极快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外头军府的人几次要闯,都被督查司的人死死卡在廊外。
仓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和笔尖疾走的沙沙声。
陆照川继续翻最后一册。
这一本新些,封蜡还没完全旧,显然是近月所用。
前面记的是最近几批流向,他一扫而过,直到翻到末页,手指忽然停住。
这一页字迹和前头不同,更整,更像公文抄手写出来的。
上头只记一件事。
“仙朝试刀前,司命陪查入关。”
“陪查名单如下——”
前两个他不认得。
第三个,却像一枚钉子,直接钉进纸里。
许观河。
仓外的天光更白了一层,从高窗斜切进来,正落在那三个字上。墨色发乌,像刚干不久。
顾寒簪察觉他停住,走近一看,眸光也沉了。
“他要来了?”
陆照川把账页按平。
“不是路过。”
“是陪查。”
顾寒簪盯着名单末尾那道旧制印批,指节微微收紧:“这不是临时起意。旧关的账还没翻完,他们先把人送来了。”
陆照川没有说话。
他只看着“许观河”三个字。
宗门里那个靠他残命长起来的人,现在要跟着司命旧制,一起进这座吃命的关。
这不是巧。
也不会是好意。
廊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,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的锐响。半个时辰到了。
顾寒簪一把收起活账,反手将督查令拍亮,令光如冰,瞬间压满仓门。
陆照川则把那页名单单独撕下,收入袖中。
纸边割过指腹,留下一道极细的口子。
血珠渗出来,红得很直。
门外,红服官的声音已经压了过来。
“时辰已尽。”
“交账,交人。”
陆照川抬起眼,隔着半开的仓门看向外头那一片冷甲与红袖,眼底没有波澜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名单,像捏着下一步要落下的刀。
许观河还没到关。
可他的名字,已经先一步进了这套活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