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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底那一下嗡鸣过去后,屋里没人再坐得住。
顾寒簪先到门边,耳朵贴上木板。
外头风很薄,甲叶摩擦声却比方才更密。不是一队人过去,是几拨人都在找。
“主阵那边加岗了。”她回身,声音压得很低,“封的不只是副营。”
闻人止把纸卷一收,直接塞进内袖,纸边刮过腕骨,生疼。他抬眼看陆照川:“刚才那一下,不像巡阵常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照川起身。
他掌心还残着前番借碑后的冷麻,指节一收,那点寒意顺着骨缝往里扎。残碑没动,像一块死铁压在命火上,沉得人胸口发闷。
许观河也站了起来。
他脸色不算好,唇边却没有退意,只把袖口一束,露出腕上淡得几乎看不清的一圈青纹。那是方才命火乱了一阵后浮出来的回潮痕。
顾寒簪看了他一眼:“现在去,就是往刀口上撞。”
“明日来人,刀就不落了?”陆照川道。
一句话,把余地压死。
屋里静了两息。
顾寒簪没再劝,转身从墙后抽出一卷旧军换防图,啪地按在桌上。图纸潮了,带着仓灰和霉味,边角一碰就卷。
“主将的人封了东侧正道,监军司那边的人在西廊加了照灵桩。能走的只有这条旧检修缝。”她指尖点在图上一道极窄的灰线,“从废水渠下去,穿过碑基外圈,再上第二层校阵台。”
闻人止眉头皱紧:“那条缝早年只给校阵匠走,窄得连甲都蹭不进去。”
“你不是正好瘦。”顾寒簪道。
闻人止没心思跟她拌,手指沿着图纸一划,低声补了一句:“走得进去,不代表出得来。主阵一旦认出许观河身上的承命式,外层流纹会自己收口。”
“所以动作要快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看向许观河:“你只做一件事。”
许观河与他对视。
“站住,别散。”
“要是它往我身上咬呢?”
“那就撑着。”
许观河听完,竟点了头:“行。”
答得很短。
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干脆。
顾寒簪看着这一眼,没说话,只把一枚黑沉沉的副营腰牌扔给陆照川:“我替你们拦一刻。过了一刻,不管有没有成,我这边都会动静很大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陆照川接牌出门。
门一开,夜风卷着砂尘扑脸,带一点铁锈和旧水沟返上来的腥气。远处城墙上的巡灯一盏接一盏扫过,光色惨白,像在地上来回刮骨。
三人贴着暗巷往废渠走。
旧关夜里不静,甲胄碰撞声、军犬低哼声、靴底碾碎砂石的细响,一阵阵从四面压过来。越近主阵,地面那股极淡的震意越清,像有东西在关城骨头里缓慢翻身。
废水渠口藏在一处塌墙后。
石缝里全是黑泥,臭得发苦。闻人止先弯腰下去,肩背擦过湿滑的渠壁,衣料立刻洇透。陆照川跟在后面,手掌按上青黑石面,触感冰冷,里面却有极轻的热,一丝一丝,从更深处往外渗。
不对。
这热不是今夜才起。
像是一直都埋在
许观河最后入渠。渠口太窄,他半边肩硬生生蹭过碎石,衣袍当场裂了一道。血珠渗出来,混着污水,一股腥甜气很快在狭道里散开。
三人一路压着身形往前,脚下是烂泥和碎骨一样的石渣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头顶几次有巡防走过,震得渠顶落灰,细土掉进后颈,凉而扎。
走到尽头,闻人止停住。
前面是一堵半塌的旧砖墙,墙后就是碑基外圈。
他摸出铜签,沿砖缝一寸寸探过去,片刻后,签尖轻轻一沉。
“这里。”
陆照川上前,掌心按住那道不起眼的缝。
命火一压,砖缝里立刻亮起几丝灰蓝旧纹,像死鱼眼底翻出的冷光。闻人止抓住空隙,迅速把两枚校阵钉插进去,低喝一声,半面砖墙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层。
主阵的气扑面而来。
重。
冷。
里面还带着烧久了的香灰味,和一股陈年血锈混在一起,闻一口,喉咙都发涩。
他们挤进去时,正听见上方传来喝令。
“东台再验一遍!”
“监军司的人说方才有波动!”
“谁也不许靠近碑心!”
声音隔着石层发闷,却足够说明主阵周围现在围了多少人。
闻人止背靠石壁,呼吸放得极轻:“三家的人都来了。主将、监军司、还有阵司校官。”
顾寒簪说得没错。
这不是单独哪一方在捂盖子,是都在捂。
陆照川没接话,只抬步往里。
暗层尽头,是他们上次进过的第二层校阵台。只是这回比上次更亮。台心那座军碑黑沉沉立着,碑身裂痕里有细红游走,像干涸多年后又被什么东西喂出了一点活色。
许观河才踏上石台半步,碑身便发出一声极低的颤鸣。
不是迎敌。
像认人。
闻人止头皮一紧,立刻翻出旧尺,连点四角,想把外层波动压住。可那颤鸣并没往外炸,反而一圈圈往下沉,沉进碑座,沉进地底。
陆照川眼神骤冷。
“别动。”
这句话不是对闻人止。
是对许观河。
许观河立在原地,额角已经见汗。他胸腔里那团命火被生生扯住,像有无数细线从碑下探出,正往他骨头缝里钻。他牙关咬得发紧,肩背却硬是没有晃。
“往哪边?”他哑声问。
陆照川一步踏到碑前,手按碑座。
掌心触上去的一瞬,他体内残碑也轻轻一震。
代价立刻就来。
一缕命火被硬生生撕下去,顺着手臂往碑里灌,血色从他指尖一点点褪开。可与此同时,碑下那道原本沉得看不见的流向,也被照了出来。
不是一道。
是两道。
一道往上,归入主阵,是他们此前见过的供命主流。
另一道更细,更深,像一根埋在骨里的旧针,从碑座下方斜插出去,穿过地底,没入关城更深处。
陆照川眼底一点寒光定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