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嗤。
血珠落沙,没有渗下去,而是顺着看不见的纹路滑开,勾出一道极淡的弧线。
那三个影子同时一晃,像水里的人影被石子打散。左边的先碎,右边的接着塌下去,正中那个还想稳住,胸口却突然裂开一道碑纹形的黑缝,顷刻被风卷空。
前方景象一并崩散。
沙浪低伏。
一条真正的石阶边角,终于露了出来。
石阶只有三级,埋得很深,表面全是砂磨出的细槽。最上那一级台沿上,有半道古老刻纹,和残碑城纹同源。
陆照川落脚上去,整片荒漠像被踩中了某处关窍。
远处风势忽然一滞。
不是停。
是所有风都绕开了这里。
天地一下空出来,安静得只剩沙粒从石阶边缘往下滚的细响。那响动很轻,却一粒一粒敲进人心里。
陆照川抬头。
前方百丈外,一道巨门的轮廓被风沙慢慢刮了出来。
先是两根门柱。
接着是沉重门楣。
再往上,隐约能见门上曾有古文,但字痕被磨得只剩断笔,像有人刻意从天地间把它们擦掉,不许后来者认出此门的名字。
那门太高,立在漫天黄沙里,却没有投下完整影子。
像不该存在。
又像曾经真实地镇在这里,后来被某种更大的力量硬生生抹去,只剩这一点迟迟不散的空壳。
陆照川看了很久,眸底没有半点松意。
门影出来了,不代表路就通了。
他再放一缕灵识。
这一次,不朝门去,而是贴着地面,顺石阶往前探。
刚出三丈,那缕灵识便被一股无形风势拐开,笔直撞向门左侧一片平平无奇的沙地。
轰。
那块沙地塌开,露出
每一根石桩上都挂着半腐烂的旧符。符纸早被风干成灰褐色,仍有淡淡血锈味飘上来。
若是人按着灵识引路过去,现在已经被穿死在里头。
陆照川收回那缕神识,眼底寒意更重。
这古阵不是简单迷踪。
它会顺着来者的探路习惯,专挑最稳、最像生门的位置,把人送去死口。
外来者越谨慎,越容易中招。
“真够狠。”他低声道。
话音被风吃掉一半。
残碑纹却在此时继续往前亮起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把门前最后一段路一点点描出来。陆照川没再分心,照着纹走。越近那道门,风里气味越杂。
有砂土晒灼后的焦味。
有陈年石缝里的潮腥。
还有一缕极淡的铁锈气。
像血。
走到门前二十丈时,他忽地止步。
那味道更清了。
不是新血。
是留下了很久,又一直没被风吹净的一点旧血气。极淡,淡到寻常修士只会把它当成荒漠里某块赤铁矿散出的腥气。
陆照川蹲下身,五指拨开脚边积沙。
沙下压着一角碎布。
布已发硬,颜色灰败,边缘磨得起毛,只在最深那层还留着一点洗不净的暗褐。再往下,是一道指节长短的血痕,早已渗进石缝里。
他食指在那道血痕上一按。
残碑陡然发冷。
不是示警。
是共鸣。
那一缕旧血里,竟带着极淡的守碑印痕。极旧,极散,像隔了很多年很多代,仍能从骨血最深处牵出一点相似的味道。
陆照川的手指停住了。
陆氏。
不是外人误染的气。
是和陆氏守碑一脉极近的血。
风从门前穿过,卷得那角碎布轻轻一颤,像有人才刚从这里退开不久。陆照川缓缓起身,抬眼看向巨门。
门仍未开。
门缝里却传出了一声更轻的闷响。
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,闻到这缕血后,醒了一寸。
紧接着,门下埋沙的地面开始极细地震。
一道新的纹路,从那抹旧血下方,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。
那纹不属于残碑城图。
更像是另一种血契留下的引门痕。
而它指向的,不是门外。
是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