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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像底下那道新血,还没干。
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腥甜,又有焦灰味。
陆照川站在门前,目光落在那半个“陆”字旁边,没再去碰。
有人先他一步来过。
而且来得不久。
这不是好消息。
门前旧痕已被他翻出七八分,封门的底子也认了出来。守碑一脉当年不是守着机缘,是拿命压门。现在门下血线再起,说明封存还在动,或者说,有人正在试着从另一边把它推开。
再拖,门会先选别人。
陆照川抬头,看向那座高门。
门扉沉黑,表面没有一点光,只在风沙掠过时露出极细的旧纹。那些纹路像被岁月泡烂过,又被人用命强行缝在一起。时间在外面磨,命契在里面锁,这道门不是单纯闭着,是死死扣着。
他袖中传讯玉符又热了一次。
闻人止那边显然收到了上一道讯息,还想再问。
陆照川没回。
这会儿问再多都没用。门不开,外头所有卷宗都只是一层皮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,停在那条引门血纹尽头。
脚下石阶冰冷,沙粒却被门缝里逸出的某种燥意烤得发温。冷与热绞在一起,从靴底一直顶上小腿,像踏在一张还没死透的嘴上。
陆照川低声道:“你们当年能封,我就能开一线。”
门没有应。
下一刻,他抬手按向自己胸口。
残碑在体内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迎合。
是警告。
那股熟悉的冷意沿着经脉铺开,像一片薄刃,贴着骨头缓慢划过。碑中深处,某道陈旧因果也跟着翻了一下,隐隐有个人影站在极远处,没说话,只隔着无数年看着他。
谢不平。
陆照川眸色不动,掌心压得更深。
“借力。”
残碑没答。
他五指一收,胸口那道冷硬碑纹被他生生扯出一截,顺着手臂蔓到掌心。暗金与灰黑交缠,像一段从血肉里拔出来的断骨。
同一瞬,门前地面轰然一沉。
那些埋在沙下的断裂命契齐齐亮起,数十尊残碎石像一起发出极轻的磨响,像有人在它们体内缓缓拧动旧锁。
门扉上,第一道真正完整的纹路亮了出来。
不是欢迎。
是排斥。
一股沉重压力自门中压落,直接砸向陆照川识海。耳边嗡地一声,像整片荒漠的风都被塞进了脑子里,喧响刺骨。他唇角立刻见了血,鼻腔里也涌出一点热意。
门在认他。
认的是血脉,也是命。
但它认出之后,给出的不是通路,是绞杀。
陆照川脚下没退,反手一掌拍在石阶上。
残碑纹瞬间铺开,沿着先前唤醒的旧契一路压进门槛。他不是要顺门意入内,而是借守碑一脉留下的封门根子,反扯它一把。
咔。
最中央那尊抱碑石像手臂又裂了一寸。
裂缝里没有石粉,只有一缕极淡的暗红火光。
那不是石像自己的东西。
是当年压门之人死前留下的一点命火残烬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掌力骤沉。
一尊、两尊、三尊。
周围残像接连震颤,石皮大片剥落,像一群埋在沙里的守门人重新把肩顶了起来。那几道本已断裂的命契被残碑强行牵住,彼此勾连,竟在门前拼出一道极粗糙的旧阵影。
门扉上终于传出声音。
不是开门声。
像一口锈死的铁棺,在里面被人用指节一寸寸挠开。
轧。轧轧。
刺耳,发涩。
石阶缝里的黄沙都跟着颤,细碎往下漏。
门缝却只露出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线,又很快要合回去。
不够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一沉,抬手便割开左掌。血落下,没有洒开,尽数被残碑纹卷住,直接压进旧阵。
血一入阵,门前那些亮起的命契立刻暴动。
地面下像有无数干裂的口在吸,沿着血线一路往他掌心倒扯。那不是单纯抽灵,是抽命。腕脉深处一阵发空,连心口命火都被这一吸带得摇了一下。
门在拿他的命试价。
陆照川神色不变,指尖一并,直接点向自己眉心。
轰。
识海中那道天命道种的清光被他压住,另一侧更野、更冷的碑意被彻底提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