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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缝又缩了一线。
石阶下埋着的断像齐齐震鸣,裂纹从石腹一直爬到头顶,细碎石粉扑簌落下,被门里涌出的热风一卷,贴在人脸上,像一层烫灰。
陆照川掌心按着门槛,指骨发白。
残碑纹在他腕上时明时暗,不是在开门,是在和这座城抢最后一口气。
许观河脚下那圈水色剑辉也在收缩。门后断砖寸寸崩裂,几道细白痕一路蔓到他靴边。他撑得并不比陆照川轻松,唇角那点血色已经褪净,眼底却还压着锋。
再拖三息,门会合死。
再拖五息,里外顶门的人都得被卷进去。
门后那阵叩击声更近了。
不是脚步,不是兵刃。
是一下一下,整齐得瘆人,像有人在空城最深处,用一柄重锤叩碑。
咚。
门框猛地一震。
陆照川肩骨微沉,胸口那口被谢不平因果拽起的暗痛往上顶了一寸,喉间立刻漫出一股铁锈味。他生生咽回去,眼神没动,只看着许观河。
“还打?”
许观河也看着他。
两人之间隔着这一线旧门,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。
一个冷,一个淡。
都不干净。
“你想让我现在收剑?”许观河道。
“我想先进去。”陆照川说。
“进去之后?”
“查禁制源头。”
许观河眸光微沉:“查完呢?”
陆照川答得很平:“出去再算。”
风沙打在门外石阶上,发出密密的碎响。
门后那道叩击忽然停了一下。
短得只够一口气。
下一瞬,更重。
咚!
这一次,连门缝内侧都泛起了一层灰白涟漪。像整座残城的空壳都被震醒,远近几条街巷同时有回音荡起来,沉闷,空旷,不像人声,更像许多干裂喉咙被同一只手按着,一齐吐出半口气。
许观河先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已经够了。
他知道再拖不得。
陆照川也没趁机抢步,只冷冷等着。
许观河收回目光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进去可以。”
“条件。”
“城里若真有主禁,不许你碰见碑就拆。”
陆照川扯了下嘴角,没见笑意:“那要看它吃不吃人。”
许观河盯了他一息:“若禁制牵到我身上,你不能先动手。”
“那也要看牵得多深。”
“你倒不肯吃亏。”
“你配我吃亏?”
两句话撞在一起,杀意都没散。
可门还在合。
许观河不再废话,抬手在门后断砖上一抹,指尖剑辉化开,迅速勾出一道极窄的引路水纹。水纹没有向外,只贴着门槛往里延,像在黑暗里划出一条勉强能踩的线。
“我前,你后。”他说。
陆照川道:“你若回身,我先断你这条手。”
许观河面无表情:“你若借机封门,我也先斩你。”
话说完,两人几乎同时动了。
许观河侧身回城,剑锋压低,沿那道水纹一步退开。
陆照川则在同一瞬松开半寸门势,整个人像贴着刀锋掠入门中。肩侧擦过石门时,门框上那层旧灼痕被带下一片,滚烫地刮过他臂骨。
门缝在身后急剧回缩。
最后一线闭合前,陆照川反手一拍,残碑纹硬生生钉在门内阈上,只听一声闷裂,像有一块埋了多年的旧锁被他拍碎。
砰。
门彻底合上。
外面的风沙声一下被隔绝。
整座城像忽然沉进了深水里。
安静得过分。
陆照川落地的第一感觉,不是稳。
是软。
像脚下这条街不是石,不是砖,而是无数层不同时候的路一起叠在瞬,又像踏过被火烤裂的硬石。
同一块地方,触感在变。
他低头看去。
街面并没有塌,也没有幻雾,只有一道道断裂石缝在昏红天光下交错延伸。可目光稍一定,那些石缝里便会浮出别的痕。
有车辙。
有被水泡烂的青砖边。
还有一层更旧的玉白石纹,像曾有一条极宽的长街铺在更深处,如今只剩一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