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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她不是被门接纳。
她是在被门慢慢吃。
果然,第十息刚到,女修胸口忽然鼓起一块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顶出来。下一瞬,她整个人被从内向外撑开,血与火一起喷上半空,没等落地,就被三十六碑边缘泛起的金光烧成了灰尘。
那记录人落笔。
“丁四,命火烈,可引门缝二寸。肉身不固,仍废。”
一个又一个。
有的碰门即灰。
有的能多撑几息。
有的命火极旺,甚至让门缝再次开启,却都死得更快。
石台下的灰越来越厚,被风一吹,就顺着纹路流向三十六碑底座,像给碑喂了一层又一层骨粉。
陆照川站在柱后,胸口残碑越来越烫。
这不是单纯共鸣。
是怒。
碑内那丝属于谢不平的因果在翻,带得他眼底都压出血色。他几乎能想见,当年真正看见这一幕的人,是怎么把“看见的,未必是飞升”那句话斩出去的。
又一声钟鸣落下。
这次,被押上去的是个少年。
年纪不大,眉眼还没长开,身上封脉钉却打得最多,整整七根。他命火颜色很怪,不纯,不稳,明灭之间像夹着别人的影子。
陆照川瞳孔微缩。
那火,他太熟。
借命补根,外夺内养,命焰便会有这种杂色。
旧仙时代,竟就已经在用。
台下有人开口,声音比先前都低,带着一丝异样的郑重。
“此样承命改过,试内三。”
“若稳,可留档。”
少年被按上石台时,已连挣扎都做不到,只能死死喘气。他抬起头,眼里不是求生,是怕,怕到极点后的空。
三十六碑这次亮了足足十八块。
门缝里的白陡然一盛。
陆照川只觉心口像被重锤擂中,喉头立刻泛起腥甜。那少年体内的杂色命火被整团拔高,却没有立刻爆掉,反而在碑压下硬生生凝成一把细长的火钥形状,直指门缝。
周围第一次起了骚动。
“成形了。”
“再压。”
“看他能烧多久。”
那几个字落进耳里,陆照川手背青筋一下绷起。
不是看他能活多久。
是看他能烧多久。
活人于他们,只剩燃值。
石台上的少年开始尖叫,声音只出了一半,就被门压碾得嘶哑。那把火钥还在成形,少年却已经从指尖开始碳化,黑纹一寸寸爬满手臂、脖颈、脸侧。
陆照川再也站不住,抬手便按向身侧石柱,掌心残碑纹路轰然压出。
他不是要救这个早已死在旧日的人。
他是要撬开这段残景,把里面记下来的东西逼出来。
柱面当场炸开一层灰。
三十六碑同时震了一下。
整个残景开始摇。
那记录人猛地转头,第一次朝他这边看来。
陆照川看清了那人的半张侧脸。
很年轻,眉眼清淡,穿的不是甲,不是宗门袍,而是一身极规整的黑底官衣。那人手里拿着一卷薄简,一边记录,一边抬起左手压住袖口。
袖口下,一枚官印形的佩纹露了半角。
纹路细密,中央是竖纹封线,外圈环扣命数格眼。
陆照川呼吸微停。
那印纹,他见过。
不是完全相同。
可骨架,走线,压命的方式,和司命监佩印几乎一脉相承。
也就在这时,残景里的那人似是察觉到窥视,目光冷冷扫来,手中薄简一合。
“谁动了记录?”
一句话落,整段残景骤然反压。
门缝里的白光轰然一转,不再照石台,直接向陆照川卷来。
现实中的长街瞬间跟着震动。
许观河一直守在外面,见陆照川半边身子都快被那道黯红缺口吞进去,眼底终于压不住狠色,长剑反手插地,另一手直接抓住陆照川衣领。
“给我出来!”
剑气、命火、残碑反震,同时炸开。
陆照川胸口一闷,整个人被硬生生从缺口里扯了回来,后背重重砸在青砖上,嘴角血一下涌出。那道黯红空位也跟着剧烈收缩,像一只差点咬住猎物的口,临了又被人掰开。
许观河手背都被震裂了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他盯着陆照川,声音发紧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陆照川撑起身,先咳出一口带灰的血。
血里竟真混着细白灰末。
他抬眼看向前方那道重新暗下去的缺口,眼神冷得发硬。
“看见他们怎么开门。”
“不是开。”
“是烧。”
许观河握剑的手停了停。
陆照川继续道:“不同命格,不同命火,轮着往里送。谁能多撑几息,谁就更值钱。”
他擦掉嘴边血迹,声音很平。
“试门,不是在选仙。”
“是在挑最耐烧的活钥匙。”
长街一时死寂。
只剩远处几盏命火灯还在轻轻作响,像什么东西在灯壳里挣扎。
许观河看着他,眼底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阴影。那阴影不只是惊,也不只是怒。更像有人把他一直不愿细看的那层皮,连根揭开了一截。
“还有呢?”
陆照川缓缓抬头。
“我看见记事的人了。”
“穿官衣,执薄简,佩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钉死在残景消散前最后留在脑中的那一角纹路上。
“那枚印,像司命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