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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不平。”
名字落下,高台四周的风都紧了一层。
先动的不是万民,是台上的人。
执印司官、护台修士、礼官、监察副使,几乎同时转身,袖中印光和兵锋一起亮起,把那道青衣身影围在中间。方才还金玉灿然的迎门高台,转眼便有了杀气。
门光还压在城上。
白金之色照着众人的脸,把每一分慌都照得很薄。
主祭盯着他,声音压得发沉。
“监察台今日奉的是查礼,不是乱礼。”
“谢不平,你越界了。”
谢不平站在诸司席前,神色没有半点起伏。
他没有先看主祭。
他先抬头,看了一眼天上那道门缝。
门缝很亮。
亮得像真的能洗净人间一切污秽。
可陆照川站在暗处,分明看见,那光每亮一分,高台底下那些铜盏里的青火便薄一层。玉砖下细细的热意还在往上顶,像无数条快断的命,正在撑这道不该开的缝。
谢不平这才开口。
“越界?”
“我查礼,查到账,查到承火转命司,查到病舍寒籍,查到今日这座城抽了多少人的命。”
“你说我越了哪一道界?”
他每说一句,台下便有一道目光更冷。
护台统领一步踏出,甲叶摩擦,声音刺耳。
“今日是迎门大典,满城共见。你若再胡言,按毁典论处。”
谢不平看着他。
“毁典?”
“你们先毁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四方一时失声。
城中那些伏地叩拜的百姓听不全高台上的官话,却听得见“毁的人”三个字。有人迟疑着抬头,额上还带着磕出来的血。
主祭面上杀机更重,袖袍一振,礼钟轰鸣。
“拿下。”
三个字出口,四周修士同时压来。
印光先落,兵锋后至。
高台石面被震得嗡嗡作响,玉栏上的金纹一齐亮起,连天上的门光都像被这股镇压之力牵了一下。
谢不平没退。
他右手抬起,五指并拢,像提起一柄看不见的尺。
下一瞬,最先压到他身前的那枚执印轰然一偏,印中禁纹竟被生生拍散半边。持印司官闷哼一声,手腕当场折开,白骨从皮肉里顶出一点,血落在玉台上,红得扎眼。
第二名护台修士枪锋直刺他心口。
谢不平侧身半步,让过锋尖,手肘沉沉一撞。
只一下。
甲裂,胸塌,人横着飞出去,砸断了半截玉栏。
断栏滚下高台,叮当作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把整座城的礼乐都撞出一道裂口。
陆照川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一个靠后世因果苟在碑里的残影。
这是当年的谢不平。
人还在局中,眼已经先看穿了局。
其余几人还要围上,主祭忽然抬手止住,目光阴冷得近乎凝实。
“谢不平。”
“你是监察台正使,不是疯子。”
“门将开,路将续,今日耗去的不过是些香火余焰,换来的是上行之阶,是诸城后路。”
“你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?”
谢不平听完,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。
他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没有半点暖意。
“香火余焰?”
“你敢不敢把台底掀开,再说一遍。”
主祭眼神一沉。
他没有回答。
谢不平也不再等。
他一步踏出,脚下玉砖炸开一线白纹,整个人已从诸司之间切了过去。四周修士再想拦,已经慢了一瞬。只这一瞬,便够了。
谢不平落到高台正中,右手五指扣住地面金纹,猛地一扯。
刺啦一声。
像是硬生生撕开了一层包得极厚的皮。
整块玉台中轴上的礼纹被他连根掀起,白玉石面大片翻卷,底下埋着的承命骨架、锁火铜槽、青焰铜盏,全数暴露在天光下。
满城都看见了。
一盏一盏铜灯嵌在台底,灯中烧的不是油,不是香,是一团团缩成豆大的青色人火。灯后盘坐的人穿着各司礼袍,面色死白,掌心还贴在铜盏上,像一群被钉在台下的活桩。
玉台之上金光如海。
玉台之下人火如坟。
两层景,第一次被当众撕到了一起。
长街里骤然起了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