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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伸手去碰那半枚火印。
指尖刚落下,少年体内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下一瞬,四方青灯同时转亮。
殿上冷声再起。
“活钥初义,不在开门。”
“在受门。”
“受而不崩,方可续供。”
“续供不绝,门方可常启。”
那声音不高。
却压得整座殿都在回响。
陆照川看着那七个人,心里某处忽然对上了。
后世栖霞宗盗命养人,许家以他命格养许观河,主脉拿碑、运、天骄这些名头层层遮过去,看起来像是为了养一个宗门承运者。
可根子不止如此。
他们在仿。
仿这份旧法。
许观河不是终点。
只是一次尚未成形的承命容器。
而他被偷走的那一部分命,陆氏守碑血脉,加上天命道种,才是最该被盯上的东西。
因为活钥要的,从来不是单一的命厚。
它要的是能亲碑,能纳运,能承抽,最好还要沾着一点真正接近门的东西。
这天下还有比他更合适的胚子?
没有。
陆照川忽然想起自己出生之时,命格便被人先行截去一块。
不是顺手。
也不是单为养个许观河。
那一刀,是在试。
先把最贵的那部分剜出来,看看能不能养活另一个替代品。若替代品成了,便可少碰真正那条命。若替代品不成,后面还有他。
他这条命,贵,不是因为好活。
是因为太适合拿来喂门。
明白这一点的瞬间,陆照川胸口反而平了。
没有翻涌。
只剩杀意,一层层沉下去。
他看着台上那道模糊记录身影,忽然抬手。
一掌压下。
轰。
残碑虚影自他身后立起,直接把高台上的记录案几压得粉碎。墨、火、旧页一起炸开,七盏最亮的青灯应声熄灭三盏。
“拿活人炼枢,也配叫路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台上那些模糊身影齐齐回头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张张空白官面。
下一刻,整座地下殿同时运转。地上血纹亮起,七名试钥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提起,心口契槽发出咔咔脆响,竟要当着他的面,把最后一步演完。
陆照川眼神一厉。
他不是来救旧梦里的人。
可也不可能站着看。
他一步冲入阵中,掌中残碑之力连拍七处命槽。每拍下一处,便有一根牵向门影的细线崩断。崩线的声音极尖,像冰层被钢钉撬裂。
第一人落下。
第二人胸口火印炸碎。
第三人眉心骨针被震飞,带出一道黑血。
到了第四人时,门影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吸气。
整座殿里的灯火齐齐一暗。
陆照川手臂一沉,像真有一扇门隔空朝他借命。
他牙关一合,反手把自己掌心鲜血抹上残碑边缘。
“借我?”
“你也配。”
残碑黑光暴涨。
那一瞬,他身后仿佛立起的不再是一块碎碑,而是一截曾经锁门的主锁残意。门影被这一下压得猛地后退半寸,七名试钥者身上的契线尽数绷断。
最后一人砸在黑石上,溅起一片血。
血不是红的。
里头带着淡金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眼底更冷。
这已不是普通修士的血。
旧仙城为了造出活钥,试过拿各种东西往人身上堆。
血脉、碑意、城运、门息。
能塞的,全塞。
所以后世那些人会盯上陆氏,会盯上他的命,会把许观河养成那副样子,便都说得通了。
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天骄。
他们要的是一把活着的供门钥。
而许观河,也不是只占了他命的单纯受益者。
从另一层说,他同样是这套东西咬出来的半成品。只是他舍不得废,便只能继续站在那一边,替自己找理由。
这念头只是一闪。
陆照川没有替许观河开脱。
但他看得更准了。
仇还是仇。
只是刀该往哪儿捅,现在更明白。
他抬头,盯向高台后方。
那里还有一页没显完的旧注。
火光摇晃间,几行字已浮出来一半。
“后世续法——”
“守碑血脉最佳,其次——”
字还没显全。
整座殿忽然剧震。
不是梦境自己在塌。
是有人从外面,硬生生把这段因果往下掐灭。
穹顶三百六十盏青灯同一时间炸开,灯油和火星泼了满天。刺目的白光里,高台后那页旧注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撕走,连同门影、巨碑、黑石血纹,一并开始褪色。
陆照川抬手便抓。
只抓住半句残字。
“……不欲其见。”
下一瞬,四面八方全是裂声。
映照,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