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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,偏偏一直站在这套东西里替自己留后路。
古纹不给他再想的机会。
下一刻,灰白光丝齐齐收紧。
许观河闷哼一声,背脊猛地弓起。
他能清楚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承命线往他命宫里探。不是灵识,不是神念,更像一只无形的手,在摸他够不够深,够不够稳,能不能再往里掏。
再这样下去,他会被这座城直接做成阵的一部分。
就在此时,半空骤然裂了一线黑。
那道黑线很细,边缘却锋利,像谁拿碑角把梦和现实硬刮开了。
陆照川一步自裂口里踏出,落地时膝下石层尽碎。
他脸色也白,袖口还有没擦净的血,眼底却比残城外层那些古纹更冷。
只看一眼,他就知道许观河踩进了什么里。
不是简单反噬。
是旧仙残城把承命者误作“活钥胚”在收。
“别动你的命宫。”
陆照川开口。
声音很沉。
“你现在一震,它先穿进去。”
许观河抬眼看他,唇边带血,笑意却薄得发涩。
“你再晚一点,就能替我收尸了。”
陆照川没理他,抬手把残碑按进地面。
轰的一声,黑色碑纹沿着裂缝冲开,和外层那些灰白古纹正面撞上。
四周残墙齐震。
碎石簌簌往下掉,砸在两人肩背上。
古纹受阻,立刻转向陆照川。
那股“验货”般的气机在他身上一扫,竟比对许观河时还要凶。灰白光丝一瞬暴涨,像看见了真正想要的东西,疯了一样扑上来。
陆照川掌背青筋绷起,残碑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他刚从深层梦境里强行脱出,因果反冲还没散,这时再硬扛外层旧阵,胸腹间那股血气立刻翻了上来。
可他没退。
退一步,许观河就得被拖进阵心。
许观河看着那些扑向陆照川的灰白光丝,瞳孔微缩。
这才是它真正想吃的。
他这些年占着别人命格修出来的承命根基,在这玩意面前都只是个半成品。若陆照川晚出来片刻,自己或许会先被拿来暂代;可现在正主一到,整座残城外层都躁了。
这个认知比先前那阵抽取还狠。
因为它把很多自欺都撕开了。
许观河胸口发闷,喉头又涌上一口血,强压下去,忽然抬手反扣住那几道还嵌在自己经脉里的灰白光丝。
“你镇外层。”
他哑声道。
“我把它们扯出来。”
陆照川侧过目光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没有信,也没有谢。
只是默认。
下一息,许观河双手同时发力,沿着自己胸口那条最深的承命线,硬往外拽。
撕扯经脉的声音极轻。
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血从他指缝里不断往下淌,滴在石上,冒起一缕缕白气。
他这一拽,不是在抽阵线。
是在把自己这些年赖以立身的那部分东西,从古阵咬合里生生扯松。
痛到后背冷汗瞬间湿透。
许观河牙关几乎咬裂,眼前大片大片发黑,心里却第一次没有再替自己找理由。
这东西会吞人。
不是一句脏不脏,净不净的空话。
是真会把人当柴,当锁,当桥。
轮到自己身上,连半点体面都不剩。
陆照川借他这一扯,掌下残碑骤然下压。
“给我断。”
黑纹猛地扩开,把最近一圈灰白古纹全数压灭。
数十道光丝齐齐崩散,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鸣。许观河身上一轻,整个人几乎瘫下去,却被陆照川一步上前,抓住后领,直接从阵口里拽了出来。
两人刚退开三丈,原地那片古纹便轰然塌陷。
灰白光潮没能抓到人,竟在地底疯狂回卷,顺着外层裂缝一路朝城心奔去。
风向立刻变了。
先前还只是死寂的残城深处,忽有一线极淡的碑鸣传来。
不高。
却长。
像一口埋了很多年的古钟,被谁在地底轻轻撞了一下。
许观河被拽得跪坐在地,呼吸乱得厉害,抬手一摸,才发现自己鬓边、颈侧、胸口,不知何时全多出了一层极淡的灰印。
那不是伤。
是差一点就被阵法收进去的痕。
他盯着那些印子,半晌没说话。
陆照川也没看他,只望向残城深处。
城心上空,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模糊碑影。
先是一角。
随后是第二角,第三角。
像有一块巨大无比的古碑,正从整座城的死气里一点点站起来。
碑影未实,压迫已先落下。
四周断楼残墙齐齐作响,连地面都在缓慢下沉。
许观河撑着膝站起,声音还哑着。
“它醒了。”
陆照川抹去唇边血迹,眼底没有波澜。
“不是它。”
“是整座城,都要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