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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那些陆照川顾不到的碎证。
废井边的承命水尺。
断碑里的诸司代号。
埋在火槽下、专给后补印换名用的铜片。
甚至一处被砸开的养命院角楼里,他还顶着塌梁翻进去,从灰里拽出半本已经焦烂的簿册封皮。封皮上字都没剩几个,只余一枚磨得极薄的“养”字旧印,和底下后添的一道新槽。
他拎着那东西出来时,左肩已被木梁烫得皮开肉绽,青烟从布料里往外冒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许观河把封皮扔给他,呼吸有些乱,却笑不出来。
“不是给你。”
“是给我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“以后谁若说我认错了旧制,我也得有东西砸回去。”
陆照川接住封皮,淡淡道:“你先得活着出去。”
许观河扯了下嘴角。
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真不像劝人。”
两人没再多言。
前方转过一处断桥,外层城门已能看见轮廓。只是门前那片广场彻底陷了下去,成了一座往下漏风的巨坑,坑底密密麻麻都是翻起的阵石。出口并未消失,却被一圈正在坍缩的门纹死死箍住。
而门纹中央,立着一道残缺石门。
门只剩半扇。
上面布满刀削般的裂痕。
陆照川脚下一停,胸口残碑微微一震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是残城真正的出入口,也是当年对接断天门外层的下接门槽。先前它被整城阵势遮住,只显寻常废门,如今城心一塌,真形才露。
许观河也看清了,脸色发沉。
“门在自封。”
“不是自封。”陆照川道,“是怕东西出去。”
话落,他直接踏进那片不断收拢的门纹里。
第一步下去,鞋底就被割开。
第二步下去,裤脚边缘无声化灰。
那不是火,是门槽残留下来的切力,专斩不合契的外出之物。血简在袖里震得厉害,名单残页也被逼出一圈淡淡血光,像随时会被重新抹掉。
许观河眼皮一跳,伸手就拽他。
“你这样过不去。”
陆照川甩开他的手,眼底发冷。
“那你来。”
许观河盯着那半扇石门,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知道自己能来。
他这一身承命根基,本就是被拿去往这种体系里塞的。他若把命火压进去,门纹未必会斩他,甚至可能会认他。
可这一步真踏进去,就不是单纯帮忙了。
是承认自己这条命和这道门,本就沾在一起。
尘浪从后方扑来。
整片广场又沉了一尺。
许观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那层勉强维持的壳终于裂得更深。
“我压门。”
“你带证过去。”
他一步踏前,掌心命火尽数翻起,竟不再外放成焰,而是收成一线,直直按进那半扇石门裂缝之中。
嗡——
门纹立刻活了。
不是暴起。
是认。
那一瞬,石门上成百上千道细纹同时亮起,像一张沉睡了太久的口,忽然闻见熟悉的血。
许观河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白了下去。
他的命火被门吞得极快。
快得不像借力,像归账。
可也正因如此,那圈不断收拢的门纹真被他压出了一道缝。
陆照川没有迟疑,黑碑意沿那道缝强行撑开,整个人贴着石门冲了过去。过门的一刻,他袖中符皮齐齐震动,几张还未彻底定下的拓痕差点被门中余力抹平。
他反手一按,将自身守碑血再次压了上去。
血一落,符皮稳住。
代价也跟着压进体内。
胸口那块残碑像被重锤砸了一记,谢不平那条因果线忽地往深处一沉,沉得他耳边一瞬发空,连坍塌声都远了。
下一瞬,一道极低极哑的声音,顺着碑里旧痕,落进他耳中。
不在前。
也不在后。
像是有人站在很多年前的灰里,隔着整座将塌的城,对他说了一句。
“别把门修好。”
陆照川瞳孔微缩。
声音是谢不平。
只剩一句。
没有缘由,没有解释,像钉子一样钉进来。
而门后那片黑暗,也在这一句落下时猛地起了风。
风里带着外界的冷意。
出口到了。
可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石门爆裂的尖鸣。许观河压在门上的那只手被硬生生弹开,虎口当场裂穿,血洒在门槛上。那半扇残门开始整块下坠。
若再慢半息,他们两个都得被埋在门槽里。
陆照川猛地回身,一把扣住许观河手腕,把人往外狠狠拽去。
石门在他们背后轰然砸落。
门内最后一线城光,被彻底切断。
而陆照川耳边,那句低哑的话却还没散干净。
别把门修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