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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刀台开战,比抽签时更静。
静得发闷。
四面高席压着,中间只留下一方黑石台。台面经年受刀,裂纹细白,像一张旧骨。风从幡影底下穿过去,带着铁腥和日头烤热石面的干味,一阵阵往人鼻腔里钻。
陆照川上台时,四周目光跟着起了一层。
不是看胜负。
是看他会不会露底。
他这一场,对的是梁问峥。
梁问峥早已站在对面,背后悬刀,身形高瘦,眼里却没有半点松。此人出身栖霞宗旁支,当年陆氏外库被吞,他梁家啃得最狠。后来断潮城外又折进去一位族兄,这笔账,到今日才算摆上明面。
司命监录官立在台边,袖中玉尺轻轻一敲。
“首轮,陆照川,对梁问峥。”
“可分胜负,可断兵,不可当场取命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台下有人低低嗤了一声。
谁都知道,这种话写给看客看。真打起来,断的未必只是兵。
梁问峥没有立刻拔刀,先朝四方拱了拱手,声音借灵力送开。
“诸位见证。”
“我今日与陆照川一战,不止为私怨。”
“此人曾于断潮城、栖霞旧地屡屡动用碑纹邪法,牵人命火,污人道基。如今竟还能登仙朝试刀台,与我等同列,我梁问峥不服。”
台下喧声顿时起了半截。
这话不新。
可在试刀台上说出来,分量不同。
梁问峥盯着陆照川,继续往前压。
“你若无邪,便当众开脉,显纹,自证清白。”
“你若不敢——”
他嘴角一扯。
“那便说明榜前传言,未必是传言。”
话音刚落,高席上几道气机轻轻一动。
不重。
却很整齐。
像是有人等这句话,已经等了很久。
石阿七在台下骂了一句,手都攥白了。顾沉戈、孟九灰那几人站在候场边缘,没有说话,只冷眼看着。至于许观河,仍坐在世家席中,指节按在扶手上,一动不动。
陆照川看了梁问峥一眼。
“你想看碑纹?”
梁问峥冷笑:“怎么,不敢?”
“你也配。”
四字落下,台下一瞬安静。
梁问峥眼神猛地沉了,背后长刀锵然出鞘。
刀身青黑,刀脊有三道缺口,一看便知不是养出来的玩物,而是真见过血的军刀路数。他一步抢前,刀光斜压,起手便是奔喉去的。
很凶。
也很直。
陆照川没有拔残碑,没有催碑纹,只抬手抽出腰间旧刀。刀离鞘时,发出一声短促的金铁摩擦,像冰面上被人拖出一道细痕。
两刀相碰。
火星炸开。
梁问峥这一刀的力道压得极实,明显是想一开始就逼出陆照川的真东西。可刀锋一撞,他脸色便微微一紧。
陆照川的刀不重。
却稳得异常。
不是山门里那些花哨刀法,也不是碑道修士常有的诡势,就是最普通、最硬、最省的一路斩、封、转、递。
简直普通得让人发冷。
梁问峥一连三刀,刀刀抢中宫,陆照川便三次横封,脚下只退半步。黑石台上响起连串爆鸣,石屑被刀风刮起,贴着两人靴边乱跳。
台下有人皱眉。
“他不用碑纹?”
“还是压着没放?”
“梁问峥这么逼,他还能忍?”
许观河听见这几句,目光缓缓抬高,落到陆照川持刀的手上。
那只手很稳。
稳得不像被逼进死角的人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眸光微微一沉。
陆照川不是被梁问峥逼着收。
他是在等。
等更多人按不住,自己跳出来。
台上刀势越压越紧。
梁问峥久攻不下,眼里已有躁意。他忽然低喝一声,刀背三环同时亮起,灵元灌入刀身,青黑刀锋上瞬间起了一层惨白寒光。下一刻,他脚下猛蹬,整个人如一支离弦重箭,直撞陆照川胸前。
“你不是会借碑么!”
“借啊!”
这一刀比先前重了一倍不止。
台边禁制都被震得嗡嗡发响。
陆照川终于退了两步,鞋底在石面拖出一道刺耳的擦声。虎口一麻,旧伤处隐隐作痛,胸腔里那团残命火也随之一晃,像被震醒了半寸。
只半寸。
一缕极淡的热意,自气海深处缓缓回涌。
不烈。
却正好够用。
陆照川眼底那点冷意凝成一线,刀势忽然变了。
不再硬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