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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眼底冷意更深。
季承渊这时才开口:“诸位不必多疑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落下来却压得住四周杂音。
“若命正,碑自明。”
“若命邪,碑自识。”
“朝廷不冤人,也不容人。”
说完,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陆照川身上,像顺手落下的一枚钉。
没有点名。
比点名更狠。
陆照川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旁边一名世家修士本就心惊,余光瞥见他这点笑意,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像真怕他当场暴起。那人退完才察觉失态,脸上火辣,却不敢吭声。
陆照川没看他,只低头,将自己的气机往下压了压。
不是避。
是听。
脚下黑石冷硬,薄薄一层晨雾贴着地面流。封场银钉在钟声余韵里泛起细碎白光,白光不往外散,而是一缕缕沉进石缝,朝正中那座未启的空台汇去。再往上,气运榜投影的金灰也在缓缓下沉,刚好压在那些白光所指的位置。
光和纹,在合。
陆照川袖中指节轻轻一屈,残碑传来一点极浅的凉。
他没再往深处借,只借这一丝,顺着脚底石面往外探。
下一息,眼前的黑石场地像被人掀开了一层皮。
银钉不是单纯封场。
它们在地上铺成了一张巨大的引命网。每一道钉位之间,都有极细的暗纹相连;而这些暗纹的节点,并不以断岳坪中心为核,而是遥遥扣着头顶榜影垂下的那几处金灰重坠点。
榜是上面的眼。
场是
所谓总试封场,根本不是只为防外人插手。
它本身,就是一座借榜搜命的局。
谁的命火有裂,谁的命线有缝,谁体内有不该存在的承借痕迹,只要踏进来,榜影就会顺着阵纹一层层照下去,再由验命碑把结果钉死。
昨夜他只推到第三场。
今日站在这里,他才看清,不止第三场。
从封场开始,他们就已经在捞人了。
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胸口那点旧伤被凉意一激,隐隐发疼。残碑在腰侧轻震,像也认出了这张大网的气息,极轻,却带着说不出的厌恶。
“怎么了?”
一旁负责看守他的司命监校吏忽然开口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陆照川抬眼看他:“你们胆子不小。”
校吏神情一沉:“放肆。”
“借榜搜命,也敢摆到朝面上。”陆照川声音不高,只够周围几人听见,“真不怕反噬?”
那校吏瞳孔微缩,手背青筋一下绷起。
他显然听懂了。
这句话不该是陆照川在此刻看出来的。
旁边两名礼部书吏脸色也变了,彼此对视一眼,像没料到场纹还未尽启,就已被人看穿了半层壳。
季承渊站在高台上,没有说话。
可他看向陆照川的目光,已从先前的审视,变成了一种更冷的确认。
他确认的不是陆照川有罪。
是陆照川比他们预估的,还要危险。
这一下,场里的风向又变了。
原本只是看热闹、等着朝廷拿人的那些人,开始真正不安。因为陆照川方才那句“借榜搜命”,太准,准得像拿针挑开了一层本不该被碰的布。几个世家长辈席上的老者明显坐直了,边军观礼席里也有人神色凝住。
陆照川不给他们再细想的机会,直接移开目光。
他知道,话到这里就够。
再多,就是提前掀桌。
如今还不到时候。
“请验命碑。”
季承渊终于落下四个字。
高台后的黑幕缓缓分开。
一块三丈高的青黑石碑,被八名司命监力士以锁链拖出。碑身满是旧划痕,边角却新近打磨过,像一块从古墓里挖出来、又被人硬生生剔过皮的骨。碑面本该无字,此刻却有一层灰白光泽在底下游走,像冷鱼贴着冰层游动。
锁链拖过黑石地,刺耳得很。
火星一串串迸出来,又很快被晨雾吞掉。
场中所有声音都小了。
没人敢在这时多嘴。
因为那块碑一出来,断岳坪底下的阵纹便像活了一样,银钉齐齐亮起,头顶榜影也随之一沉。金灰压得更低,几乎要落到人头顶。
陆照川腰间的残碑,轻轻震了一下。
比刚才更明显。
他垂下眼,手指在袖中按住碑角,没有让这点异动露出来。可就在他按住的同时,眼前那座验命碑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猛地惊醒,碑面灰白光泽瞬间聚成一线。
不是照向第一列世家子。
也不是高台上的执令官。
那道冷光穿过半场人影,像一根突然绷直的锁链,直直钉向陆照川腰侧。
下一息,碑身嗡然大亮。
第一道锁定的,不是陆照川的命火。
是他腰间残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