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榜,碑,井门。
陆照川神识再往里压,那粒旧赤火忽地一震,与对方体内残存的榜纹猛地共鸣起来。
他眼前画面陡变。
一面垂天金榜悬在黑暗里,榜光照下,人名起落不定。每亮起一个名字,榜角便会垂下一线比发丝还细的金丝,扎入无数看不清的人体内。那些人有的站在军阵里,有的在宗门药池里,有的躺在担架上,有的甚至只是远处行路的散修。
金丝一抽。
榜上名字更亮。
被抽中的人却不是立刻死,只是身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淡下去。
机缘,气数,命里那点往上挣的势头。
全被榜吞了。
不是记录。
是在吃。
陆照川瞳孔骤缩,喉间立刻涌上一口腥甜。
他强行把血压住,手背青筋根根绷起。
这一瞬,他终于把先前所有零碎猜测扣成了一块。
气运榜根本不是死榜。
它借名次为皮,借天骄为饵,借仙朝试刀为名,日日都在汲取活运。谁名次动,谁被盯上;谁根脚乱,谁被榨得更快;谁被养成“天骄”,谁便成了更粗的一根运脉。
许观河盯着陆照川,忽然看见他指缝里渗出的血变成了暗金色的一缕。
那不是寻常伤血。
像是被什么高处的东西隔空烫过。
许观河心底发寒,终于还是往前走了两步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陆照川缓缓抬头。
“你真想听?”
许观河嘴唇动了一下,没立刻出声。
他当然不想。
有些话一旦落地,就再也不能装作自己只是不干净一点,只是受了别人恩惠,只是站在一条浑水边上没法退。
可他更清楚,陆照川这时候若开口,绝不会只冲他一个人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没退,声音发哑:“说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目光冷得平直。
“你的根,不止是偷来的。”
“还是喂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钝锤,砸得许观河耳中嗡鸣。
他脸上没什么大变,只是袖口被捏出了一道道皱痕。那点他一直死死压着的自持,在这两个字里被撬开了缝。
喂出来的。
不是单纯占了别人的东西。
而是后头一直有人在往里添,往里补,拿更多人的命和运,养他这种“站得住”的天骄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每一次破关,每一次险险压过旁人时,那种莫名其妙的顺。
原来不是天授。
是有人在
边军席那名老校尉低喝一声:“陆照川,红瓶营究竟干了什么?”
陆照川没有立刻回他。
他还想再探。
黑甲青年识海更深处,明显还有东西。那不是零散口供,而是一条更完整的旧路,也许能直接扣到哪一州、哪一营、哪一批名册上。
可就在他神识准备再压一寸时,残碑忽然在袖中猛地一沉。
冷意顺着臂骨直扎心口。
谢不平的旧债像铁钩一样往下一扯。
陆照川胸中气血翻腾,眼前都黑了一瞬。
不能再硬探。
再往里,他先被反噬撕开。
季承渊一直站在不远处,此刻终于开口:“够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,目光却已经掠过黑甲青年胸前那枚瓶印,又掠过陆照川手边那缕刚熄下去的赤火。
他知道,场面已经压不回原样了。
礼部高台上也在这时传来玉磬一声脆响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刀尖划过瓷面,冷得刺耳。
一名绯袍老臣起身,袖口垂下,遮住了半边手。他没有先问红瓶营,也没有先问边军旧营,只看着长阶上的陆照川与黑甲青年,声音远远压来。
“第一关既已验出多名命骨可疑之人,总试规制,当随时修订。”
“礼部与司命监共议,第二关即刻改制。”
风一下停了。
断岳坪上只剩血味、药味,还有符灰灼过后的焦气。
那老臣一字一字道:
“凡命火驳杂、骨相异常、榜纹失衡、来历不明者,不分出身,不论席次,皆入照骨台。”
“先照命骨,再定去留。”
最后四字落下,场边阵纹轰然亮起。
长阶尽头后方,一座原本被幕布遮着的高台缓缓升起。
台体惨白,如剥净皮肉后的骨。
台面中央嵌着一面竖镜,镜里没有人影,只有一缕缕细白寒光在缓慢游走,像在等着把人的骨头一寸寸照透。
许观河抬眼看去,后背竟起了一层寒意。
而那绯袍老臣的目光,已毫不遮掩地落在陆照川身上。
显然,这台子,就是为他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