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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承渊眸子微沉。
四周空气也跟着紧了一下。
可他终究没接这句话,只抬手让开半步:“退场,待下一轮核验。”
陆照川没有纠缠。
他越过季承渊时,目光从高台与观席之间那几条刚亮起的赤线上掠过,鼻端闻到了一缕极淡的焦味。
不是香火。
像旧血烤在铜器上的味。
这味道,他在红瓶残火里闻过。
只淡了许多,也老了许多。
他心里那条线,终于扣死。
宗门偷命案、红瓶营转运、边军补阵、司命监榜运、总试场下的命纹——不是一环临时借一环。
是一条养了很多年的链子。
有人从很多年前,就在用活人的命、运、骨,去喂同一座东西。
许观河忽然开口:“你早就怀疑了?”
他声音不大,只有近前几人能听见。
陆照川停下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怀疑,和看见,不一样。”
许观河喉头发涩:“你现在看见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也该明白,”许观河盯着他,像是在给自己找一块还能立脚的地,“这里头不是一两个人,不是一宗一门。你就算翻出几道缝,也未必能——”
“你还想站上去?”陆照川打断他。
许观河一顿。
陆照川声音很冷:“知道脚下是人骨,还想站。那你不是不清楚,你只是舍不得。”
许观河脸上血色退了半寸。
这句话比刚才照骨台上的白光更狠。
因为它没给他留任何能圆回去的借口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没反驳,只低声道:“若我退,许家会死。”
“那是你的账。”陆照川道,“别往别人命上写。”
说完,他径直往参试者休整区走去。
许观河站在原地,手里那点血已经把袖口里层浸出一小片暗色。他第一次没有追上去,也没有再替自己辩什么。只是抬头望了一眼高处的宗门席,眼神里多了点过去没有的硬冷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些年以为的被捧、被护、被栽培,未必全是看重。
也可能是有人早就把他当成养成之后要投进炉里的东西。
断岳坪外沿,人流开始被引着退散。
新立的黑金阵柱把通路切得更窄,几名礼部执事沿路收走了不少传讯符,连观礼席间走动都被限住。边军那边原想强留红瓶营那名黑甲青年继续问话,也被司命监以“邪痕未净”为由先一步押去后场。
动作一层压一层。
生怕夜长梦多。
陆照川行到半途,脚下忽有一粒细石滚来,碰在他靴尖上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很轻。
像是谁不小心踢出来的。
他没有低头,仍照常往前走,只在下一步落地时,袖口微垂,指尖顺势把那东西捞进掌心。
入手很凉,不是石。
是一枚细长玉符,外头裹着一层薄灰,像刚从某人袖底、桌沿或阵盘暗匣里抠出来。
陆照川目光没动,余光却扫见对面观席后方,一道月白身影已随人流转入侧廊,步子不疾不徐,连头都没回。
宁照月。
她这一次连眼色都没多给一个。
只把东西送到了。
陆照川继续向前,直到进了休整区阴影最深的一段回廊,才借着袖影把玉符翻开。
玉符边缘有一道新鲜裂口,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另一枚主令上截下来的。其上只刻着八个字。
若碑影现,则启封榜阵。
字极工整,像军令,也像旧规。
陆照川指腹在“榜阵”二字上停了一瞬,眼底杀意一点点沉下来。
原来如此。
照骨台映碑,不是意外后的失控。
对某些人来说,那是开下一步的信号。
也就在这时,他掌心玉符忽然微微发热,像是远处有人正在催动主令,召集后续阵手就位。
回廊外,第三声铜钟缓缓荡开。
断岳坪下方,极深处,隐隐传来一记沉闷的轰鸣。
像有什么封了很多年的东西,正被人推开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