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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却听得更冷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出生时被盗走的命格,想起许观河那半册残账上的“活钥”二字,想起栖霞宗、司命监、仙朝礼部这些看似各管一摊的人,为何能在某些地方用出一模一样的纹。
不是偶然。
他们本就在同一张旧图纸上改刀。
只是谁拿得多,谁藏得深而已。
他问:“守碑人当年知不知道,锁会被拆成这样。”
谢不平沉默了一息。
“知道得太晚。”
“等发现时,很多碑已经不在原处。”
“有的被砸,有的被藏,有的被立成了人人都去争的东西。”
陆照川转头看向那道灰黑人影。
“所以你们后来杀人。”
谢不平眼里没有波澜。
“有人为了护门杀。”
“有人为了灭口杀。”
“也有人杀到最后,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守,还是在拖着旧秩序一起活。”
这句话落下,识海里那股杀伐旧意忽然沉了一瞬。
不再只是硬,不再只是锋。
里面第一次露出一点钝重的东西。
像一把刀砍过太多人,刀身上积下来的,不止血,还有迟来的泥。
陆照川看着他,终于明白谢不平为何说那是一段不该他现在背的债。
那不是简单的是非。
那是一群守碑人,在锁将崩、门未闭、后路全烂时,被逼出来的血路。
他若借纹去截榜,截下来的就不止是力,还有这些年压在碑里的旧孽回响。
外头忽然传来更重的一声轰鸣。
像有人在院门外立起了新的禁桩。
紧接着,一道沉冷法音隔墙压来:“最终擂前,院内不得再起异术。违者,按扰试论斩。”
声音是司命监的人。
他们在催。
也在压。
显然有人已察觉这座小院里的气机不对。
谢不平冷笑了一下。
“他们闻得倒快。”
陆照川没应。他反而顺着那道法音带来的震荡,再度探向古榜最深处。
对方越急,他越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他们真正怕被看见的东西。
这一下推得太深,碑纹猛地一绞。
陆照川喉间一甜,一口血直接呛了上来,滴在衣襟上,颜色发黑。识海也跟着一暗,古榜四周的血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,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住。
谢不平喝了一声:“退半寸!”
陆照川没退。
他反手扣住碑沿,借那股反震硬生生稳住神识,眼底寒意更重。
“既然来了,就看完。”
话音落下,回溯像被他生拽开一道口子。
古榜底部,原本被层层血光与法印遮着的地方,忽然露出了一截最本真的石骨。
那不是如今仙朝榜底常见的云龙托基。
也不是礼部常刻的承运篆。
而是一片极古老的碑基。
碑基上有断纹。
不是自然裂开的断,是被人生生砸碎后,又强行拼回去的旧伤。伤口里塞满了后补的金线、命丝、运纹。外头看着严整,里头却像一具断了脊梁后被硬撑起来的尸骨。
陆照川盯住那一截断纹,呼吸都慢了半分。
因为那纹路,他见过。
不止见过。
他日日都在摸。
残碑主锁碎纹,就是这个走向。
斜开三寸,内勾一折,再从最深处分出两道极细的反锁线。连那处像刀尖掏出来的豁口,都分毫不差。
这不是同源那么简单。
这像是从同一块主锁上裂下来的。
识海陡然一震。
古榜下方那道裂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竟在血光深处轻轻张了一下。门后黑暗随之一鼓,发出极轻的一声吞咽。
谢不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厉意。
“够了,断开!”
陆照川死死盯着那道裂口,指骨发白。
他没再往前。
可也没有立刻退。
因为他已经明白,这一眼值了。
榜不是榜。
它底下还压着一截真正的锁。
或者说,仙朝今日高悬人间的榜,本就是从那道主锁碎口上长出来的一层皮。
而就在他看清的这一瞬,院外禁阵轰然收紧,数十道锁气同时压向屋顶。有人终于不再试探,要强行把这座院中的异动按死。
陆照川抬手抹掉嘴边血迹,掌心仍按着碑。
回溯开始崩散。
古榜、石阶、血沟、门缝,一层层沉入黑暗。
只有榜基下那道裂口没有消失。
它悬在最后一线视野里,冷冷裂着。
与他掌下残碑最深处的主锁碎纹,完全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