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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过桥时,桥头名册自己翻页,榜纹化字,本要直接烙名。可笔锋落到一半,却像被什么硌住,墨金色的字痕只写出一个“陆”字,就陡然顿住。
整页名册轻轻一颤。
桥边那监司脸色难看,抬手便要补印。
陆照川转头看了他一眼:“急什么。”
只三个字。
那人手势竟莫名一滞。
下一瞬,名册上的残字自己续上,写成“陆照川”三个字。只是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刀从纸上划过去,险些把纸页都撕开。
楼台上哗然更重。
有人说这名字戾气太盛,有人说这是榜不喜他,也有人压着声音说,榜在怕。
怕字出口,旁边几家立刻喝止。
这话不能传。
但已经有人听见了。
陆照川走下桥时,桥边那名监司还想拦他查验掌血。陆照川脚步没停,只拿肩背撞过去半寸。那监司明明是金丹上境,竟被这半寸撞得气血一翻,喉间发腥,硬生生退开了路。
甲叶相撞,铿的一声。
很脆。
四周静了一下。
这不是斗法,也不是袭官。
只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,司命监今日想借规矩拿捏他,不够。
那人脸色涨得发青,却终究没敢当街发作。
因为白玉桥后头,已经有更多人上来了。
榜首候补的诱饵比什么都大,没人肯为了一口闲气耽误自己的顺序。
陆照川站到候擂区,抬眼一扫。
人比前三轮少了太多。
可留下来的,没一个弱。
边军、世家、宗门、散修客卿,各自占了一片,谁都不再装谦。几道气机彼此顶着,擂门未开,空地上的石砖已经悄悄裂了三条缝。高台上则坐满了人,司命监、礼部、几家大族、几宗掌事,全来了。连先前一直藏在后头不露面的几道老气,此时都压在帘幕后,像一群等着看牲口入栏的影子。
最中央,是一座悬着的金榜。
比街上看得更清。
它并不完整,只显出半面,另外半面藏在光后。但就是这半面,也足够压得候擂区众人呼吸发闷。榜面没有字,只有一层流动的淡金纹路,纹路之间夹着极细的黑线,一闪一没,像旧伤口下的缝针。
陆照川看见那黑线,心里便定了。
桥脉没错。
主擂也没错。
只等它再亮些。
“陆兄。”
有人开口。
声音不高,带着一点刻意压住的笑意。
陆照川偏头,看见一名先前在第二轮输过他半手的世家子站在不远处,正拿白帕慢慢擦刀。那人眼里没有先前那种试探,只有明明白白的敌意和兴奋。
“仙朝把局做成这样,你还敢来,我佩服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不也来了。”
那人笑了笑:“我和你不一样。我争榜,是往上走。你争榜,是往刀口上撞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:“那就看谁先流血。”
那人手里的白帕顿了顿,没再说话。
几步外,几名边军试者也朝这边看了一眼。目光谈不上善,但比宗门和世家的人干净些,更多是战场上见强敌时那种本能的紧。陆照川知道,这些人未必认他,未必站他,可一旦上擂,至少会真打。
真打就够了。
真打,榜才会开得快。
候擂区上方忽然一暗。
不是天阴。
是那半面金榜往下压低了三尺。
同时,主场四角的镇柱齐齐鸣了一声,声如铜兽低喘。地面随之一颤,石缝里竟有极淡的红线漫出来,不是鲜血,是被阵法炼得发亮的命息,千丝万缕,从四方承运桥与候场甬道里汇过来,正往擂心下沉。
有人看得目眩,只当是大阵显威。
陆照川却看得极清。
那红线里有燥,有悍,有怕死时硬撑出来的狠,也有世家子那种不肯让位的骄气。命、运、战意,都在里面。仙朝这一手,根本不是把参试者推上去分胜负,是要把他们先炼一遍,再看谁剩得最亮。
谢不平忽然开口:“你若在最盛时斩,擂上这些人都要被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等?”
陆照川看着那一缕缕往下沉的红线,目光像钉住了一样。
“平时砍,只伤皮。”
“它最盛时,才疼。”
碑中安静了片刻,随后传来一声极淡的笑,不像赞,也不像嘲。
就在这时,候擂区另一侧忽然分开一线。
许观河来了。
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极净的玄青长袍,衣上没有多余金饰,只在领口压了一道极细的白纹。看着比平日更敛,也更冷。可陆照川一眼就看出,他气机比前几轮更稳了,不是心境真稳,是有人替他提前梳过脉,把他体内那些不干净的驳杂都暂时压到了深处。
压得越好,越说明后头要得越多。
许观河身边跟着两名栖霞宗长老模样的人,没有近前,只停在远处。那两人目光沉沉地落在陆照川身上,带着审量,也带着警告。
许观河却没先看他们。
他隔着半个候擂区,先看向陆照川。
那目光很平,没有挑衅,没有恨,也没有装出来的无辜。像是一个人终于看见了同一条锁链的另一端,知道这东西早晚都要崩,却还没想好自己愿不愿意跟着一起摔下去。
两人隔空对视。
四周嘈杂仍在,镇柱还在鸣,擂门上的金锁也已开始转动。
许观河唇角忽然动了一下。
没有出声。
只是隔着人群,对陆照川说了七个字。
你斩了,它会连我一起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