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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自后颈脊骨处慢慢拖出,拖得皮肤下都鼓起细细一条血痕。
那些线并不完整,外层泛金,内里却透着活血般的暗红,线尾还缠着极淡的命纹残屑。它们一被拽出,便齐齐绷向天上榜阵深处,像一群被隐藏多年的活虫突然暴露在日光下。
观席炸了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!”
“不是灵索……是命线!”
“他们身上怎么会有榜阵的线?”
惊声、骂声、倒抽冷气的声音一下混成一片。
连那些原本稳坐宾席的大人物都坐不住了。有人往前探身,有人眯眼细看,有人干脆一把捏碎了手中玉盏,茶水溅了满袖都顾不上。
因为看得太清楚。
那不是术法幻象。
是活人的命,被借、被缠、被吊在榜上。
陆照川胸口剧震,喉头腥甜再压不住,一口血直接喷在刀身上。血遇碑纹,竟沿着刀锋反烧起来,映得他半身赤红,像从火里站出来的人。
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,只把刀再往上一送。
“出来。”
榜光应声再裂。
许观河身形微晃。
他一直压着,压着体内那份失序的波动,压着脸上每一丝动摇,可这一刻,压不住了。
一根线,自他心口正中缓缓浮出。
比旁人的更细,也更深。
线头发黑,像是埋在骨血里太久,已经和他自身根底长成了一层。可再长成一层,也不是他的。因为那根线被双契一扣,另一端立刻显出了熟悉的命息。
陆照川的命息。
许观河抬头,看向擂心。
视线穿过混乱榜光,正撞上陆照川的眼。
没有嘲意。
也没有胜者的快意。
只有冷。
冷得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肯替他留。
“看见了?”陆照川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刀锋刮过每个人耳边。
“你们这些天骄,不是天生站得高。”
“是脚下绑了别人的命。”
话落,观席边缘先有人骂了出来。
“借命养出来的,也配叫天骄?”
“仙朝试刀,试的是这个?”
“谁家的孩子在榜上,谁就从别人命里拿砖垫脚?”
怒声一起,四面传开。
边军席那几名将校脸色最难看。他们把子侄送来,是为了争军功争前路,不是为了给这种东西陪葬。几名宗门长老也沉了脸,先前还能拿大局二字搪塞,此刻那一根根命线摆在天上,再没人能一句带过。
体面裂了。
裂口还在变大。
那几名被拽出命线的高位天骄都慌了。有人强行运功,要把线按回去,可掌心刚贴上心口,整条命线便被双契反震,痛得他当场惨叫,半边衣襟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还有一人厉喝着冲向陆照川,想先斩源头,身形刚至半途,便被自己头顶那根命线扯得一顿,像脖颈上忽然套了绞索,整个人被生生拽回三步,狼狈至极。
这一幕落在众目之下,刺得比任何言辞都重。
所谓榜上前列,所谓宗门骄子。
原来不是光。
是线。
是一根根牵着活命的线。
许观河站在原地,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没有像旁人一样失态惨叫,因为那根线太深,深到连痛都被他强压住了。可他唇边还是见了血,袖中手掌也已经被指甲掐烂。
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从今往后,他再没法用“根基不净”四字含糊带过。
那东西有了形。
就在他胸前。
陆照川看着他,忽然抬手一扯。
不是要把他的根基当场抽断。
只是再扯出一寸。
就这一寸,足够让所有人看见那线中缠着的一小段命纹。
陆氏守碑一脉的旧纹。
许观河眼底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不是愤怒。
是某种支撑了多年、却被当场揭开的东西,开始松了。
高台上已有宗门长老拍案而起,厉声喝问司命监。司命监那几名黑袍官员脸色难看到极点,印诀一变再变,却发现榜阵命契被陆照川双契反卡,一时竟拉不回来。
他们能炼火,能压人。
却没料到有人能顺着被盗之命,把整座榜阵倒扣一遍。
陆照川呼吸越来越沉。
代价比他想的更重。
双契并行,不是在借力,是在拿自己的现命去拖旧命,再拿旧命去扯整座榜阵。每多扣住一息,他体内那处空缺就会再裂一分。胸前那把刀还钉在那里,刀尖四周的皮肉已经发黑,焦苦气味混着血腥味,一阵阵往上翻。
谢不平低声道:“到这一步,够你把他们脸打烂了。再撑,命会折。”
陆照川抬头看着天上那些线,眼底没有退意。
“不够。”
“还差一个人。”
他这句话刚落,榜阵最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极沉的压意。
不是司命监。
也不是礼部。
那股压意一出来,连四角镇柱都齐齐闷响了一声,像有什么更老、更重的东西强行压进了最终擂。天上金光大片一滞,随后,有一道旧印气息自榜阵深处醒了。
宗门气。
而且是主脉旧印。
高台上几名知情者神色骤变。
许观河也猛地抬头,眼底第一次真正露出骇色。
下一瞬,一声怒喝自榜阵深处轰然压下,声如惊雷,震得整座试刀会场嗡嗡作响。
“孽障,给我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