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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士这才抬眼。
目光先落在陆照川肩侧,那地方伤势未掩,血气压得很死。随后又扫过他指节,停了一瞬,像是在认什么。
“这类消息,贵。”
“先报价。”
“九宗哪家动了,哪家没动,各州谁在替谁接脚,谁在收榜、碑、命印三类东西,一条一价。”
文士笑了笑,笑意很薄。
“你问得太全,得拿真货换。”
陆照川没说话,只把昨夜那半枚令牌残芯放到柜上。
文士眼底那点懒散,立刻收了。
他抬手布下一层隔识薄幕,才把残芯拈起,对着灯火一照。
那九折暗记映进白光里,竟又浮出一层更淡的尾纹,像几根细针交错,平日看不见,见火才显。
文士指腹一紧。
“谁给你的?”
“死人。”
文士沉默片刻,把残芯轻轻放回去。
“这不是一家吃得下的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,还来问?”
“我要确定,至少几家。”
文士看了他一会儿,道:“明面没法说。若只看外头传价,这两日已经有四家在收同一类东西。榜纹、碑纹、旧守碑器,凡沾一个字,都涨了三成往上。若算暗里的,少说六家。”
“哪六家?”
“再加一倍价。”
陆照川眼神冷下去。
文士却先摆手。
“别急,不是我要吊你。”
“是真没法直接卖。”
“今天之前,还有人打过招呼,说若你来了,不必先谈价,先看这个。”
他说完,从袖中摸出一枚薄薄符片。
符片不过两指长,灰白如旧骨,表面没有符文,只有一道极淡的水痕。拿出来时,整间铺子里的探识薄幕竟轻轻晃了一下,像被它避开了。
陆照川没接。
“谁的?”
文士道:“闻人止。”
柜上灯火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他不来?”
“他若肯现身,便不是押注,是站队了。”
文士把那枚符片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他只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“你若现在死了,盘就太浅。”
“他押你活过这一步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枚灰白符片,没立刻伸手。
闻人止从前给过路,递过缝,却始终隔着一层。他是看局的人,不轻易下场。
今天这枚符不同。
只认一次的避查符,几乎等于替他挡掉一次最要命的追索。
这不是看热闹。
这是往棋盘上押子了。
“代价呢?”陆照川问。
文士笑意更淡。
“闻人止说,先活着。”
“以后再谈。”
陆照川这才把符片拿起。
入手冰凉。
不像纸,也不像玉,倒像一片被水泡旧的碑皮。符片触掌的瞬间,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榜裂浮息竟真的沉下去一层,连残碑深处的回响都被压得远了些。
好东西。
而且只对他这种正在被人顺着气息追的活物有用。
“替我回他一句。”
陆照川把符片收入袖中。
“这步,我记了。”
文士点头,刚要开口,铺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脆响。
像有人把一只薄瓷盏摔在地上。
声音不大。
巷中却一下静了。
陆照川转身出门。
白灯下,那名方才还站在巷口替人引线的瘦高接头人,正直挺挺倒在青砖地上,手脚都没挣,眼睛睁得很圆,嘴边只有一线黑血。
死得太快。
快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周围店门都半掩着,没人出来。
黑市最会看死活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缩得快。
陆照川一步走近,鼻端先闻到一股很淡的甜腥气,像金汁掺了药蜜。不是寻常毒。
他目光落在那具尸身胸口。
瘦高男子衣襟里,正有一缕极细的金线慢慢浮出来。
不是实物。
像是血肉里藏着的一点术,被死气一激,才显形。
那金线细得几乎要断,先从心口钻出,随后沿着衣缝一点点往上爬,在晨光底下泛着极淡的亮,像虫丝,又比虫丝冷。
文士站在门内,声音发紧。
“别碰。”
陆照川已经停手。
他认得出,这不是寻常追踪术。
金线一出,便在半空极轻地颤了颤,线头朝前,不偏不倚,正对着他袖中那枚刚收进去的避查符,也对着更深处那点榜角残纹的气息。
专门追纹。
追的不是人。
是榜、是碑、是那类古旧东西留下的味道。
下一息,那具尸身皮下又鼓起几条更细的金丝,像有人在死人骨缝里慢慢缝针。白灯一照,整条巷子的砖缝都映出一点淡金,阴得厉害。
而那根最先浮出来的线,已缓缓抬起,指向了陆照川所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