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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眼底掠过一丝寒意。
“他说什么。”
掮客迟疑了一息,还是照实复述。
“他说,旧案若真牵到他,他不避。”
“该查便查,该问便问。”
“但在查清前,谁敢借榜裂之乱,拿许家之名搅宗门根基,他先斩。”
巷子里一下安静得厉害。
青皮灯下,那卷细纸被火舌舔得边角发卷,冒出一点灰白烟气。
掮客不敢抬头。
因为这几句话,已经不是黑市价码。
是许观河的态度。
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把自己放在了那个位置上。
他没亲自来追陆照川。
至少到现在,没有。
可他用了自己的名义。
收情报,压流言,稳人心,替宗门把外头那层快要烂开的皮重新缝住。
这一步踏出去,他就再难说自己只是被动承命。
哪怕他也在火上,哪怕这火本不是他点的。
只要他拿许家之名去压,他就已经站到了对面。
陆照川沉默片刻,忽然俯身,把地上那卷细纸夹了起来。
纸身很薄,一碰就软。
他指腹一擦,边缘果然有一层极细的青粉,带着淡淡的冷木香。
那是栖霞宗高阶静室里常用的安神灰。
许观河不是隔着人放风。
他多半就在附近,或至少,这批消息是从他手里新出来的。
“你收这东西,担多大风险?”陆照川问。
掮客苦笑了一声。
“今夜过后,这个点我多半不能用了。”
“黑市有黑市的活法,不站死边。可栖霞宗这回压得太实,谁敢拿他放出来的口风转手卖,就是拿命去赌。”
陆照川把纸条放回去,忽然抬脚,朝巷口走去。
掮客一惊,以为自己哪句说错了,连忙退了半步。
下一瞬,陆照川已经抬手。
一道极细剑气沿着墙角掠出去,快得几乎没有声。
只听“嗤”的一响,巷外一盏挂在檐下的小铜灯当场裂开,灯油泼了满地。
一个缩在暗影里的灰衣人猛地往后闪,可还是慢了半步。
他袖口里那枚传讯珠被剑气擦过,裂出一道白缝,灵光当场泄了。
“偷听到现在,还不走?”
陆照川声音不高。
那灰衣人脸色发白,转身便遁。
可才掠出两丈,前路一截残砖忽然翻起,像被什么旧力从地底顶了一下,正撞在他膝弯。
人影一晃,跪了下去。
陆照川已经到了他身后,一把扣住后颈,把人按在湿砖上。
砖面冰冷,带着霉水腥气。
灰衣人刚要咬碎牙里的毒丸,陆照川指尖一错,直接震脱了他的下颌。
“谁的人。”
那人喉中嗬嗬作响,眼里尽是惊怒。
陆照川摸到他袖内,抽出一枚细长铜片。
铜片上没有宗门标记,只有一道磨得极旧的霞纹边。
又是栖霞宗。
但不是来杀人的制式。
更像传口信、盯回音的外线耳目。
“看来他不只在黑市问价。”
陆照川淡淡道。
“还在等答案。”
他五指一紧,灵力顺着那人经脉一压,直接断了对方两处运气节点。灰衣人闷哼一声,额头冷汗立刻滚了下来。
修为没废。
可今夜之内,这人别想再追踪,也别想再传第二次讯。
陆照川松手,将那枚铜片丢回他胸口。
“滚回去。”
“告诉许观河,拿名去压事,是他的本事。”
“可旧案不是他说接,就能接住。”
灰衣人捂着喉咙,连头都不敢抬,踉跄着逃了。
掮客站在后头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一幕太快。
快得他直到人跑远,才敢重新喘气。
“你就这么放他回去?”
“放回去,才有用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转回身,眼底比方才更静。
许观河被推到台前,这件事让他看清了另一层东西。
栖霞宗不是只想追他。
他们也在抢时间。
榜裂的口子越拖越大,旧案的线头越扯越长,总要有人站出去,把所有猜测先拢成一个宗门能受得住的说法。
许观河就是那个人。
他是许家的名字。
也是栖霞宗扔出来挡风的旗。
可旗一旦立起来,就得迎风,也得接箭。
这对许观河未必公平。
但陆照川心里没有半分软。
因为不公平这三个字,早在他出生那天,就已经被人先拿走了。
掮客见他不走,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一条,我方才没敢先说。”
陆照川看向他。
掮客牙关发紧,低低开口。
“许观河开价时,除了一路一路抬你行踪,还留过一句附话。”
“不是给旁人的,是专门留着,若真有人能把信递到你面前,就原话带到。”
巷子里风声忽轻。
灯火映着地上的油污,像一层冷黄的水。
“什么话。”陆照川问。
掮客看着他,声音更低。
“他说,陆照川若肯私下见面——”
“旧案,可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