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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道后方还在塌。
木盘炸碎后的余火混着焦骨味,一阵阵从黑暗里涌出来。石壁上的水被热气一蒸,带着铁腥,扑在人脸上发黏。
陆照川没有回头。
他掠过两道废井岔口,才在一截断轨旁停下,抬手按住袖中那块腰牌。
牌身还是凉的。
凉得不正常。
方才祭算台都炸成那样,它却只被火燎黑边角,内里灵机一点没散。沉乌金不是稀物,能把避火纹养到这种地步的,不会是边州散修,也不会是临时拼出来的灰道追客。
这东西本来就该在更高的位置。
陆照川把腰牌取出,借着矿缝透下来的惨白天光细看。
正面烧花的真纹里,还能看出三层叠印。最外一层是宗门验身印,中间一层是州界通行印,最里那一层被火熏得最狠,只剩半道极细的银线,像一枚钉进牌心的针。
他目光停在那根银线上,指腹轻轻擦过。
刺感立时传来。
不是锋利。
是排斥。
像一条细蛇,隔着金铁,朝他掌心吐了一次信子。
陆照川眼底微沉。
真传腰牌上带排外针印,说明持牌的人不是来走流程的,是来落猎令的。
这种印,不给外人碰,也不该离身。
它会掉在祭算台灰里,只能说明两件事。
第一,那人确实来过。
第二,那人走得很急,急到连真传牌都没来得及收回,或者,根本不敢回来收。
陆照川把牌翻到背面。
那枚陌生宗徽在暗里更冷。三棱开眼,半道断链,中心一点针孔似的凹痕。越看,越像某种锁具,而不是宗门常用的山川、云海、日月之相。
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震。
那震动不重,却像老井里落下一粒石子,荡开一圈极慢的波。
“认得?”陆照川问。
残碑沉默片刻,才传出一道很淡的意念。
“不认宗名,认路数。”
陆照川没催。
残碑继续道:“这不是边州印。牌里嵌了一缕跨州挪转后留下的州风杂气。北地燥沙,西岭冷铜,南水腥甜,三样都沾过一层。它不是一路直来,是借过中转阵。”
陆照川指节微紧。
跨州。
真传。
中转阵。
这几个字连在一起,分量就已经够了。
九宗围猎,先前还像拆开的网,各走各的路,各打各的算盘。可真传牌一落地,这件事就不再是灰道追价,也不再是边州耳目抢头功。
已经有人把宗门脸面押进来了。
他忽然想起祭算台上那一行被血砂压着的字。
活取优先。
命火不可散。
榜角须留在活体上验证。
那不是一家的贪念。
那是有人已经把他当成能在各宗之间转手的活物。
陆照川把腰牌扣进掌心,五指收拢,沉乌金边缘压得皮肉发白。
这时候,矿道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崩响。
像是什么被最后一根撑木拖断了。
他偏头听了两息,身形一闪,顺着断轨外侧掠出百丈,落到一处半塌的通风竖井边。
井口有风。
风里裹着草根腐味和远处松脂燃后的苦香。
有人来过。
不多。
三人以内。
靴底压碎的矿渣还新,边缘没被潮气吃软。可那些脚印在井口外三丈就断了,被人很仔细地扫过尾。
手法不高明,胜在快。
像是临走前匆匆补的。
陆照川蹲下身,从一块翻起的碎石下拈出半片黄纸。纸上只剩一角灵墨,墨色发青,闻上去有淡淡药苦。
他把黄纸贴近腰牌背面。
两者刚一接近,纸角上那点灵墨立刻起了细碎针芒,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过去。
陆照川眼神更冷。
这是同一路术师留下的验气墨。
对方不是只来搭祭算台。
还在台外布了第二层核验,为的就是确认谁真正动过台心,谁真正接触过榜角残意的回震。
谨慎成这样,就更不可能是寻常弟子。
他收起黄纸,转出竖井,沿着荒岭背阴处一路疾行。半个时辰后,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烧炭棚,棚顶塌了半边,炭灰被夜露打湿,踩上去发闷。棚下蹲着个瘦老头,正在拿小刀刮一截兽骨。
老头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今日不卖路。”
陆照川把腰牌丢过去。
老头手里的刀一停。
腰牌落在炭灰里,灰没能沾上去,像一滴油落进黑水,自己把边上一圈脏东西都逼开了。
老头这才抬头,浑浊眼珠缩了一下。
“哪来的?”
“矿里捡的。”
“你命是真硬。”
陆照川不接这句:“说来历。”
老头捡起腰牌,只看了两眼,手就开始发抖。他不是怕牌,是怕认出来。
“断链三眼……这是锁山一脉的东西。”
陆照川没听过这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