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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一幕画面。
不是眼前。
是更早以前。
天穹裂着,云层像被血浸过。无数半塌的古碑插在大地上,碑身高得像山,表面尽是断纹与焦痕。一个背影立在群碑中央,单手按碑,掌下鲜血沿着碑缝往下流。
那人衣袍破碎,肩背尽是裂口,却硬生生把一截将要冲天而起的榜影重新按回地底。
封的不是一宗一地。
像是在封整个时代漏出来的一道口子。
那背影只显了一瞬。
陆照川却认得那股因果气息。
谢不平。
残碑里残着的那点旧债,在此刻与裂地共鸣,竟把这幕封碑残景硬生生照进了他的识海。
时间短得连一息都不到。
可那股意,却冷得惊人。
不是大义。
是决绝。
绝不能让后面的人,再把碑、把榜、把活人当柴去烧。
陆照川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记,喉间腥甜猛地翻上来,一口血直接喷在刀背上。
血很热。
刀很冷。
他眼底那点摇晃却反而定了。
这些人,不能拿到榜角残纹。
一个都不行。
“想锁?”
他抹掉嘴边血,声音嘶哑,却更平。
“你们也配。”
话落,他五指一紧,竟不顾残碑反噬,再次把那缕榜角余焰往外一扯。
这一次,代价立刻落下。
识海里像有无数细针同时逆着神魂扎进来,太阳穴突突直跳,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拉得极远。黑袍真传的喝令声、石面崩裂声、远处阵旗震颤声,全都像隔了一层厚水。
可地底那道旧裂,被彻底点醒了。
轰——
整片岩台猛地下沉半尺,随后又弹起。四枚钉形阵器中有两枚当场炸碎,青线倒卷,反抽回操控之人手臂。那名修士惨叫一声,整条右臂皮肉被灵纹割开,白骨都露了出来。
黑袍真传也被震得后退一步,掌中锋印散了大半。
更狠的是他身后那面封锁主旗。
旗面先鼓后瘪,像被地底火口迎面吹了一记,表层灵纹大片黯下去。原本高高在上的围猎阵势,被陆照川借着一口旧裂地,硬生生撬出一道活口。
他不是破围。
是把猎场反过来撕开。
可紧接着,代价也跟着咬了上来。
残碑在识海里沉得像一整座山,谢不平那一瞬封碑残景消失后,留下来的不是明悟,是反噬。陆照川的视线开始时明时暗,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,呼吸每进一口,都带着血沫翻动的腥气。
他握刀的手背青筋全凸起来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刀锋却还是稳的。
黑袍真传看见他唇角不断往下淌血,忽然不再急着硬杀,反而露出一丝阴冷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你借那块碑,不是没代价。”
他话一出口,陆照川便知道坏了。
对方先前还在试探他能借到几分榜纹,如今已看出他的失衡不是伪装。
果然,黑袍真传身形一晃,并未再亲自扑上,反而骤然后撤三丈,抬手掐出一道古怪印诀,重重按向脚下。
不是攻。
是唤。
陆照川眼神一沉,立刻要换位,可脚下旧裂刚被他强行点醒,地气翻涌,反把他身形绊住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。
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土声。
不像巨响。
像有一条蛇,在土层深处无声游过。
下一刻,陆照川身后那块本已裂开的岩面猛地炸开,一只枯瘦却极稳的手从地下探出,五指如钩,直抓他后心。
遁地而来的人气息比黑袍真传更阴,也更沉,显然一直压在地下没露面,等的就是他借势反噬、气机最乱的这一刻。
“榜纹,交来。”
沙哑声音贴着他背后响起。
寒意瞬间爬满脊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