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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锋先斩在锁纹丝线上。
咔。
第一根短钉断了。
不是刀利。
是榜焰沿丝而上,把钉中刻着的锁字先烧空了。紧跟着第二根、第三根一并炸裂,灰白碎片四散飞开,打在石面上,冒出一股井铁遇火后的腥味。
黑袍真传脸色发白,虎口到手肘同时崩血,锁纹匣被震得险些脱手。
陆照川没有给他缓的空隙,刀势半空一折,斜斩他腰间调令。
黑袍真传暴喝,袖中飞出一面黑盾。
刀撞盾。
轰。
火浪贴地冲开,四周残存的几名追缉修士直接被掀翻出去,撞进裂石间,再爬不起来。黑盾碎了半面,联名调令却也被刀锋挑飞,在半空展开。
九道印痕同时映火。
荒岭所有还活着的人,都看清了。
真传印。
联名令。
跨州追缉。
这已不是放话,不是某个弟子私心邀功。
九宗里,至少已有数宗亲自下手。
黑袍真传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急。他不再想着生擒,双掌一合,竟是要连同调令、锁纹匣、周围活口一起抹掉。
陆照川看出得更快。
他松开刀,任由长刀坠地,右手并指成印,按在自己腰腹那条被锁纹匣逼出来的残纹伤口上。
残碑闷响。
识海里那道裂纹狠狠一震。
谢不平留下的因果像被血一浇,瞬间亮了半寸。
代价扑面而来,陆照川眼前发黑,耳中像灌了滚铁,连站都要站不住。
可也就是这一瞬,他把那点被逼到明面的榜角残纹,硬生生推出体外三寸。
半截榜影应声一沉。
整片荒岭火势暴涨。
黑袍真传手中锁纹匣先炸。
九钉尽碎,匣身中央裂开一条长口,像被什么从里面撕穿。喷出的不是灵光,是一股灰白死气,刚冒头便被榜焰吞没。
枯瘦老者本就被锁丝勒住命脉,又被裂火缠身,只来得及抬起半只手,整个人便被一道从地缝里窜出的暗金火柱吞了进去。火里只响了一声骨裂,再无第二声。
黑袍真传最狠,硬顶着火势往外冲。
他身上那件黑袍明显是保命重器,焰浪一卷,袍面立刻浮出密麻经文,把他护在其中。可陆照川先前那一刀,并不只是为斩令。
调令飞起时,他已经看见了对方腰间另一物。
一枚真传佩印,背面刻着北舟“沉渊”二字。
陆照川抬手一摄。
借的不是灵力,是火势。
榜焰顺着佩印上的宗门火印一卷,那枚佩印像被无形大手硬扯下来,连着半截系绳飞回他掌中。黑袍真传回身去抓,慢了一线。
慢一线,就够死。
陆照川握住佩印,反手一砸。
砸在那卷尚未落地的联名调令上。
印撞令,火撞火。
两种同出宗门的法禁当空对咬,轰然崩开。调令直接裂成数片,其中一角被焰光烤得卷曲发黑,印痕却还在,清清楚楚。
黑袍真传胸口一震,护体黑袍终于被从内到外烧穿。
他死死盯着陆照川,像是还想记住这个人,下一息,榜焰穿胸而过,把他整个人钉在半塌的石崖上。
火没立刻烧完他。
就让他挂在那里。
让那张已经扭曲的脸,和碎掉的真传冠饰,一起暴露在焰光里。
荒岭安静下来时,只剩火声。
噼啪。
细碎,密,带着焦石炸开的脆响。
空气里全是硫味、血腥味、烧焦皮革味,还夹着一点纸卷炙裂后的糊味。
第一支跨州追缉队,没了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胸膛起伏不大,脚下却已被血浸透。残碑的反噬并未退去,反倒因为强推榜角残纹更深了一层。他能感觉到识海边沿像被砂石一寸寸磨,钝,慢,疼得不出声。
他还是弯下腰,把地上的几样东西挑了出来。
半枚北舟真传佩印。
一块锁纹匣炸碎后的钉片,上面还残着没烧干净的“锁”字。
还有联名调令裂开的半页,恰好留住两枚真传印、一枚偏峰执令印。
这些东西,带走最稳。
可他看了一息,却没有收。
他只取了那半枚佩印上最核心的识纹,把其余三样尽数钉进崖边一块被焰火烧黑的巨石里。
钉得很深。
后来者只要不是瞎子,都能看明白。
看明白是谁来过。
也看明白,来的人是什么身份。
从今往后,九宗再想说只是“收容余孽”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陆照川抬手,抹掉下颌血线,转身欲走。
一步刚迈出,山外风向忽然变了。
不是自然起风。
是有人入岭。
而且不是先前这支急功近利、各怀心思的散乱追缉。那气机沉,整,隔着焚岭余波仍压得住火线,像一排冷铁从远处碾过来。最前头那股气息,比黑袍真传还要稳,还要硬,脚下每落一步,焚过的碎石都在轻轻颤。
陆照川目光微偏,望向山道外沿。
火光尽头,已有数道影子穿过烟墙。
来得比他预想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