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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指腹在那个“验”字上缓缓擦过。
和黑匣补录上的“验真”,扣上了。
这不是普通转运。
这是拿某件东西,去对某件东西。
而他这个所谓“主锁类活钥”,恐怕原本也在被对照的名单里。
老掌柜站在一旁,额角有汗,像是想问,又不敢真问。
陆照川把铜叶折起,声音平静。
“传回去。”
“我不再沿途斩人。”
老掌柜一怔。
这几日陆照川一路反杀,杀得河山线都起了躁意。现在突然收刀,等于主动把口子让出来。
“那……让他们过去?”
“让。”陆照川道。
老掌柜眼神微变:“河口若先被他们占满,您更难上手。”
“所以才让他们先聚。”
陆照川抬眼,看向盐仓破窗外那片发灰的天。
“船上若真有照骨海的图引或封样,谁都不会甘心只做外围。”
“人散着,我只能一路拆。”
“人挤到一起,才会互相踩手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再杀几个追我的。”
“我要的是他们抢来的开匣钥、验货印、河口布防,全乱。”
老掌柜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这是要一网搅翻。”
“不是搅翻。”
陆照川道。
“是先把他们逼到同一张船单上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仓外忽有脚步声近。
不止一个。
老掌柜脸色一紧,手已摸向灶边短刀。
陆照川抬手按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
外头的人没进门,只在仓外停了一瞬,像是在辨气息。接着便有人低声道:“有伤血味,人在里头。”
另一人道:“先围,不急。”
陆照川听着,反倒把破窗推得更开了一点。
风灌进来,卷着仓中苦咸之气往外送。
他故意让他们闻。
闻得越真,消息传得越快。
下一刻,他忽然掠起,直接撞破另一侧腐朽仓壁。木屑和盐壳一齐炸开,白雾似的扬了一层。外头两名伏哨修士根本没料到他会从侧面出,才回身,咽喉便先后被捏断。
骨响很轻。
像折枯枝。
第三人反应最快,抬手祭出一面黑网,网丝带腥,显然淬过海兽毒。陆照川不避,反手将一具尸身甩上去,黑网罩住尸体的瞬间,他已欺到近前,一掌拍在那人丹田。
灵力倒卷。
那修士双眼暴突,腹间传出一声闷爆,整个人跪进泥里。
陆照川拎着他的头发,把人拖回仓边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那修士口中血沫直冒,还想硬撑。
陆照川掌心残碑一催,一缕极淡的碎意压进对方识海。
不是搜魂。
只是把恐惧翻出来。
那人当即全身发颤,嘶声道:“不是一家……都在盯您……河口今夜要封……有人说您若不现身,就拿船逼您现……”
陆照川松手。
人瘫下去,裤裆里已经湿了。
拿船逼他现身。
正好。
他也要借船把他们都拖出来。
老掌柜在后头看得背脊发凉,却终于明白陆照川为何忽然不再沿路清尾。
杀一个,后面会补两个。
可若把所有急着验货的人都逼到黑船边上,再在他们眼皮底下断船、夺符、抢名单,那就不是保命,是反掀桌。
这一步,比前头任何一次借伤设局都更凶。
陆照川从地上那修士腰间扯下一块河口通行木牌,又翻出一张临时靠泊的水线图。图不完整,只标了外圈巡舟和两处暗哨火点。
够了。
越不完整,越说明更多人手还没到齐。
他把木牌丢给老掌柜。
“送回闻人止。”
“告诉他,继续放风。”
“就说我伤得站不稳,今夜一定要抢一条小船先出外海。”
老掌柜一惊:“这样会把人全引来。”
“我就是要他们全来。”
陆照川道。
“谁都想先拿活的,谁都怕别人先验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挤。”
“挤到船边,挤到彼此动手。”
他话音落下,手中最后一片鱼鳞铜叶忽然一震。
不是闻人止的手法。
铜叶边缘起了一层极细的白霜,像有人隔空以寒针刻字。陆照川目光一顿,认出了这路笔意。
顾寒簪。
他把灵力渡进去。
铜叶上慢慢浮出几行极小的字。
“司命监旧档补到半页。”
“黑船押运名单抄出一角。”
“你若截船,先记住最后那个名字。”
字到这里,停了一息。
接着才又浮出一句。
“那人按旧案卷宗,早该死了。”
盐仓里一时极静。
外头风穿过破墙,吹得残木轻撞,发出空空的响。
陆照川盯着铜叶上最后那行字,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沉实。
船还没到。
名单先裂了口。
而能被顾寒簪特意从司命监旧档里拎出来的死人,绝不会只是押运上的一只手。
多半,是旧案里爬回来的线。
他缓缓收起铜叶,转身看向鸣沙渡方向。
天色正往下压。
河海交界那一片,今夜注定要挤满想吃独食的人。
他低声道:“好。”
“那就先截人,再截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