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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岸楼船忽然转向,强行压近潮沟。
沉山宗余下那几人也红了眼,直接把压沟石阵全放开。大片黑石从水底翻起,硬生生堵住半条水道,连赤霄谷推进来的火船也一并卡死。
赤霄谷船头一名金丹修士怒喝出手,掌中火轮一分为二,劈开雾幕,斩向石阵核心。
陆照川眼神一冷。
就是现在。
他五指猛地扣下。
旧渡阵最深处那条被他续起来的主纹,骤然和河口暗潮扣死。下一刻,整片水面像被无形大手拧了一把,潮头反卷,水下潜藏的阵路全错了位。
火轮本该斩中沉山宗阵眼,结果被水势一带,横切出去,直接斩在了北岸楼船腹下。
木板碎裂,船腹禁纹连着炸开,里面压阵的栖霞修士当场被掀飞两个。
同一时间,楼船上那道回斩的青光也打偏,正中赤霄谷火船主桅。
轰的一声,火借风起。
整条火船立刻烧成了一截赤红。
雾夜里,那画面像有人在黑水上竖起一根冒血的火骨。
老掌柜看得喉结滚了一下。
这一手已经不是借乱,是把整个河口都攥进了掌心。
九宗封河锁海,结果第一轮先砍的是自己人。
前后不过十几息,两支最先压进来的精锐就被打残了。
赤霄谷一船精锐,栖霞北岸楼船一队执令修士,谁都没碰到陆照川,先死在了自家合围里。
河口上方终于传来一道真正带着威压的声音。
“都住手!”
声音从高处压下,带着老辈修士的金石气,连水雾都被震散了一层。
藏在暗处的人坐不住了。
陆照川抬眼看去,只见西侧一座废塔顶端,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。
一人宽袍,袖口压着司命监旧纹。
一人须发灰白,肩背却像山一样沉,显然是沉山宗的老辈人物。
他们今晚原本不该这么早现身。
能把这种人逼出来,说明这场围猎已经偏到他们也不敢再让。
老掌柜低声道:“撤不撤?”
“再等等。”
陆照川没有退。
他要的就是这些人看见局势脱手。
越乱,越有人会急着去验那只还没露面的匣。
果然,废塔上那名司命监旧线修士目光一扫,先看的不是伤亡,不是陆照川,而是河口东南那片被几条封船护住的浅湾。
那地方今夜一直太安静。
安静得像特地留出来的一块空地。
陆照川也看向那里。
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冲人去,是冲水去。
他一步踏出旧渡楼,掌心残碑纹理直接按入身前浪头。那一瞬,他耳边像有无数碎石同时碾过,反噬顺着手臂直冲心口,胸腔里一甜,血几乎涌到喉间。
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水面却被他这一按,整片抬了一下。
不高。
但足够把浅湾下方压着的一条旧沉船顶出来半截。
船身满是泥壳,原本与河床黏死一处,这一顶,外层泥壳先裂,露出
废塔上那两名老辈修士同时变色。
“那船里有东西!”
这一句出口,河口彻底失控。
剩下所有还在克制的人都扑了过去。
谁也不想让别人先到。
栖霞、沉山、许家客卿、海贸暗舵,连一直躲在外围的两股散修凶客都一并下水。封锁阵形当场散了七成,所有人都往那条沉船上撞。
陆照川反而退了半步。
他看着他们冲,看着他们在自己改过的旧阵里越冲越乱。
有人踩进错位阵路,眼前看见的是船头,下一步却落到了别人刀口下。
有人明明已摸到船侧铁链,却被回潮一卷,反撞上另一宗的法器。
河口法光交织,水面被炸得一片惨白,像碎骨翻浪。
短短片刻,又有几具尸体浮了起来。
其中一人袖口还带着栖霞执令纹,胸口却插着赤霄谷的火羽钉。
另一人半截身子沉在水里,指骨死死抠着船板,背后却是沉山宗石锁砸出的烂坑。
谁杀的,已经说不清。
也没人顾得上说清。
陆照川抬手,轻轻一勾。
旧渡阵最后一缕余势顺水而下,从沉船底部扫过。
只听咔的一声。
那条被各方争抢的老沉船,船腹终于撑不住,连着锈死的铁链一起绷断。
整块船板向外翻开,像一张烂嘴。
黑水猛地灌进去,又从裂口处往外倒卷。
在那翻开的船腹最深处,露出了一角尺许长的黑匣。
匣身不见金玉,只是旧。
可那角露出来的纹路,却让陆照川眼神骤然一沉。
不是寻常海贸封匣纹。
那是骨浪纹。
一重一重,像白骨被潮水磨成了锯齿,刻在匣角,冷得扎眼。
废塔上,那名司命监旧线修士几乎失声:“照骨匣!”
下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都钉死在了那只密匣上。
而陆照川已经先一步踩碎脚下木板,整个人没入翻涌黑水,直扑沉船裂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