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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堤后的潮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潮在追人。
是追兵已经压过来了。
雾外法光一闪一灭,照得断堤石面发青。碎泥和盐腥贴在风里,吹进伤口,像细砂在肉里磨。陆照川半跪在堤根,掌下密匣冷得厉害,仿佛压着一截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铁。
后方有人落地。
靴底踩碎贝壳,发出一串干脆轻响。
“跑不远了。”
先追进来的不是年轻修士,是那名披旧氅的海贸老人。他站在雾口,眼神死死钉在匣上,连陆照川的人都只看一眼,像是在看一层多余的皮。
更后面,青灯幽火也压了进来。
司命监那名宽袍修士袖中灯焰拉长,把断堤后这片窄地照出一层惨白。沉山宗老者没说话,脚下石纹已经沿着湿地铺开,慢慢合拢。三方没再彼此试探。
他们都看见了匣面那行字。
持陆氏血者可启。
这几个字一出,匣子的分量又重了一层。
它不再只是海线上的货,不再只是某条旧路的路引。它把陆氏守碑一脉也钉进来了。谁拿到它,谁就能顺着陆照川,顺着陆氏,顺着残碑,把后面的门一并摸出来。
海贸老人抬手,掌中多了一截发黑的短尺。
“匣给我。”
“我替你挡他们一阵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,没应。
那老人眼里最后一点商量的意思也散了,短尺轻轻一敲,断堤边沿三根废桩同时炸开,木屑和铁锈溅得满地都是。
青灯修士趁势压近一步:“陆氏血能开,正好。你把它打开,我们取东西,你还能多活片刻。”
陆照川还是没说话。
他低头,看着匣面那一行古字,指腹缓缓抹过边角骨浪纹。
冰。
凉意几乎顺着经脉往里钻。
残碑在体内微微震了一下,像深井里碰到另一块石头,隔着多年旧水,轻轻撞出一声回响。
这不是普通认血。
是认脉。
认的是陆氏守碑一脉留在血里的那点旧东西。
他若不开,匣子会被一层层围死,最后落进别人手里。到那时,哪怕他们暂时打不开,也有的是办法拿人炼血,逼脉,验契。
那就不是争匣了。
是争他的骨和命。
“想看?”
陆照川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平。
海贸老人眯起眼,青灯修士袖中火光更盛,沉山宗老者的石纹已经压到脚边。
陆照川抬起左手。
右手两指并拢,沿掌心旧伤狠狠一划。
血一下涌出来。
比先前肋侧淌下的那几滴更快,更重。鲜红顺着掌纹漫开,带着体内残碑被牵动后的沉灰气,一并按上匣面。
啪。
像有一层极薄的壳被拍碎。
匣身猛地一沉,下一瞬又剧烈一弹。那股反震不是往外撞,是往里吸,陆照川整条手臂都像被什么东西扯进一口无底井,骨节当场发麻,肩下伤口也跟着崩开。
海贸老人脸色变了,短尺直落。
青灯修士也同时出手,灯焰化成一只白骨手,隔空抓向密匣。
陆照川没有避。
他按住匣子,掌心血继续往里灌。
残碑纹理自腕骨爬上手背,一寸寸贴进黑铁。匣面那层陈旧黑意开始翻卷,像浸了几百年海水的旧漆,被血一点点泡开。骨浪纹逐条亮起,白得刺眼,接着整个匣身都发出一种极闷的响声。
像海底有门在动。
咔。
第一道锁开了。
断堤后的风忽然冷了一截。
不是河口的冷,是带着腐盐、湿木和久埋白骨味道的海风。青灯修士刚逼近三步,匣缝里便先冲出一道细白寒光。
太快。
快得像一线被潮水磨尖的骨刺。
那青灯修士只来得及偏头,寒光已经擦着他的面骨钉了过去。没有血肉爆开的声响,只有一声极细的裂音。他整张左脸瞬间失了颜色,皮下骨相被那一线寒光映得清清楚楚,连颧骨深处一枚旧钉、鼻梁断过后重新续起的痕,都被照了出来。
照骨针。
那人闷哼一声,连退七八步,青灯都险些脱手。
他不是被刺伤。
是被照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