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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挣了两下,没挣开。
木场口已经有人听到动静,远处几盏青灯晃了晃。
不能久留。
陆照川掐住刀疤汉子的下巴,冷声问:“谁让你守这根桩?”
刀疤汉子嘴角带血,眼里却发硬:“规矩。”
陆照川点了点头,手指往上一顶。
咔嚓一声,颌骨裂了半边。
惨叫没出完,就被他一掌按回喉咙里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刀疤汉子额头全是冷汗,眼神终于散了一点:“平……平潮行……”
顾寒簪脚下那人猛地挣了一下。
陆照川转头看过去:“他知道更多。”
顾寒簪会意,袖中那道文绳一紧,那人眼球立时凸起,撑了两息,还是咬着牙不肯吐。
顾寒簪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铁印,在那人眼前一晃。
不是官印。
是港务文房验册用的旧压子。
那人看见它,脸上的硬气先裂了。
顾寒簪声音很平:“你认得这个,说明你进过文册房。既然进过,就该知道改册是死罪。你背后那位,保不住你。”
那人瞳孔乱了乱,咬牙道:“三日前……有人先来过。”
“谁?”
“穿司里外袍,拿的是海禁查泊签。”
顾寒簪目光骤冷。
这路子,冲着的就是他这层官面旧脉。
那人喘着气,继续道:“他们改了两处,撕了一页。掌册的不想认,昨夜就被沉海了。”
“哪一页?”
“入港簿,乙辰册,后三页中的一页……”
话没说完,木场外忽然响起一声极尖的海哨。
刀疤汉子脸色骤变,竟不管断腕,猛地往后一挣。
不好。
有人在灭口。
陆照川抬手就封那人气海,还是晚了半线。木场顶上一支黑得发亮的短矢穿雾而来,直接钉进那名被顾寒簪压住的汉子后颈。矢尾无羽,只带一缕灰火,入肉即燃。
那人连一声都没叫出,半张脸瞬间焦黑。
顾寒簪抬手去压,灰火却不是烧肉,是烧命契,三息便把识海烧穿。
陆照川抬眼望向木场外。
雾里一道人影一闪而没,只留一缕很淡的清嶂门山纹气息。
九宗暗桩也掺着。
“走。”陆照川道。
几人立刻撤出木场,拐入后巷。
巷子里潮水腥味更重,墙面湿得反光,脚下青石带着滑腻凉意。苏晚渔边走边抹去几人留下的气痕,顾寒簪的脸色则越来越沉。
“文册房在哪。”陆照川问。
“港务司后楼。”
“还进得去?”
顾寒簪沉默一息,道:“若那条路还没被彻底封死,能。”
他说这话时,嗓音比平日更低。
不只是因为险。
也是因为那扇门原本是给他自己留的退路。今夜一旦用掉,往后再想装作与此地旧账无关,就难了。
陆照川看着他:“现在退,还来得及。”
顾寒簪脚步没停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这一句很淡。
却比什么表态都重。
半刻钟后,几人自港务司后墙翻入。
院里没有灯,只有廊下挂着两盏罩布风灯,光是昏黄的,照着湿墙上成片霉斑。顾寒簪领路极熟,避开明哨,绕过库房,从一处堆旧绳旧篷布的夹道进了后楼文房。
门锁没坏。
坏的是门轴边一粒极细的封蜡。
顾寒簪抬指一捻,蜡粉立刻碎开。
“被动过。”
屋里纸气、潮味、陈墨味混在一起,压得人发闷。四面高柜一格格排满簿册,最里那张案上压着一只铜尺,尺边有一道新鲜划痕。
有人翻得急,临走又故意摆回原样。
顾寒簪没有先看案上,而是直接走向东侧第三列柜。手指在木格间一摸,抽出一本蓝黑皮的厚册。
乙辰入港簿。
他翻得很快。
快到一半,动作停住了。
那里有明显的断口。
不是自然脱页,是被人沿线整整齐齐裁走了一张。断边还留着细白纸毛,说明就是这两日的事。
顾寒簪眼底那点平静终于碎了一层。
“提前改过。”
陆照川接过簿册,残碑气机从指腹压过纸页。纸上墨痕浓淡、潮湿深浅,很快在他眼底分开。
少掉的不止一页记录。
被裁走那张前后两页,也各补过一笔细墨,把原本的泊位号和税签人名轻轻挪了半格。手很稳,几乎能骗过绝大多数人。
可骗不过残碑。
残碑认因果,不认工整。
“这里原先接的是同一条船。”陆照川点着断页前后的泊位号,“泊位没断,货签也顺着写,偏偏船名空了。”
顾寒簪俯身细看,呼吸都重了一分。
“三日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无名船?”
陆照川翻过下一页,指尖停在一行改过的水印旁。
那里的墨下压着极淡一层旧字,只有半个偏旁露出来。
不是商号,不是国号。
是个“命”字的尾笔。
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文册里少掉的一页,恰好对应三日前一艘无名海船的入港记录。
而那艘船,留过命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