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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刻,一道剑意从侧后斜斩而来。
不是顾寒簪的人。
是许观河。
这一剑没有奔陆照川后心去,只斩在他和瘦老头之间,硬生生截开半丈空地。木屑乱飞,案几裂成两段。
瘦老头又惊又怒:“许公子!”
许观河站在船头,剑锋低垂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先收火箱。”
他看都没看那老头,目光却在陆照川手里的账页上停了一瞬,停得很短。
这不是帮。
也不是照旧替他们把场压死。
他只是没有让那瘦老头第一时间毁证。
也正因为这一瞬没压死,场上那点本就摇晃的秩序一下全乱了。
换命台上抬匣的、执灯的、唱单的,谁都不知道这一剑到底算哪边的手,动作齐齐慢了一拍。慢的这一拍,比再多一剑都值钱。
顾寒簪看得清楚,心里也清楚。
许观河退了。
退得还是不够。
“还想给自己留路?”陆照川看着他,声音发冷。
许观河握剑的手背绷出青筋,半晌才道:“今晚你拿得走这些,算你本事。”
“可你若想在这儿掀全场,死的是你的人。”
他这话没有错。
换命台外环虽被苏晚渔错开,可主阵还在,官船上的压浪旧纹也没散。海下潮势正在回合,最多再有十数息,水底被错开的铜线就会重接。到那时,谁都走不利落。
陆照川没和他多废一句。
他翻开最后几页,目光一扫,忽然定住。
那不是一页普通货单。
页中列的是月并总册。
宗门寄炼几何,边军回流几何,黑市杂火几何,海盟转手几何,最后都并入同一栏:养命主额。
这四个字像冰锥,直直钉进眼里。
不是猜,不是推。
是写在账上的实字。
照骨海在养命体系里,不是外围,不是临时脏手。
它就是供命、转命、补命的一环。
陆照川五指一紧,把那几页总册尽数扯下。残碑反噬也在这时翻上来,胸口像压进一块烧裂的铁,喉中血腥直冲。他身形晃了一下,脚下木板已经被血滴出几点暗色。
顾寒簪一把扶住他手肘,低喝:“走!”
海下忽然传来闷响。
苏晚渔那边的锁阵到头了。
一股大潮自浮桥底下拱起,水面像有活物翻身,数道断开的铜线重新亮起冷光。巡舟上的人齐声报讯,官船船腹旧纹一层层亮开,压得四周海风都重了。
“收网!”
“封东口!”
“账册别让他带出去!”
乱声一片。
官船船腹那层旧纹一亮,四周海面像是一下厚了。
不是水真变沉。
是人站在上面,会本能觉得自己下一脚就要陷进去。
陆照川右臂那阵抽痛还没散,胸口又给这股压浪旧势一压,呼吸都涩了一下。若不是顾寒簪那只手扣得稳,这半息里他未必还提得住那叠总册。
齐守藏从西侧礁影大喊一声,故意把第二盏假灯也踢进海里。火油在水面铺开,映得半边雾都红了。追兵果然又偏过去一批。
石阿七趁乱扯断绳钩,浮桥猛地一偏,挡住了最先扑来的两名命师。
顾寒簪拽着陆照川后撤,脚底踩过湿滑木板时,忽然又把其中一页总册翻开一眼。
她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不是看见脏账时那种发沉。
是像指尖忽然摸到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冷铁,连背后那层汗都一下立了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
陆照川偏头。
那页末尾,九宗分押之下,还有一道极淡的暗朱印。
印不是宗纹,也不是海盟商章。
它像被人故意压得很轻,轻到快要看不见,只有在命火乱卷、纸页受潮后,边角才显出半枚。
上面没有完整名字,只有一个代号。
“上序甲七。”
顾寒簪声音发哑,指尖都凉了半截。
“我没见过实印。”
“但这个代号……不在九宗册里。”
她说完这句,竟没有立刻把页折上。
像是连她自己都得再看一眼,确认不是被海水泡花了字,也不是命火乱卷时看岔了那点笔锋。
顾寒簪一向记册极稳。
能让她在这种时候停手的,绝不会只是个陌生名字。
身后杀声已近,官船上更有一道更沉的气机正在抬起,像有什么真正镇场的人终于要出手。
陆照川把那页末尾猛地折下,连同总册一起收入怀中,抬眼看向渐渐合拢的海雾。
“先出海。”
他话刚落下,远处诸岛方向,忽有成片铜号同时吹响。
声音低沉,长,像整片照骨海外环一齐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