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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石壁也在这一按之下彻底醒了。
整面古刻同时亮起。
不再是散乱银屑。
而是潮。
四面八方的海水忽然往石壁前收,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拢住,下一瞬,又贴着壁面倒卷而上。那些被潮水卷过的旧纹一条条浮出,亮得刺眼,像从万年海底被硬拽出来的陈旧刀痕。
最中央一片最深的刻槽里,八个字慢慢显了出来。
不是人写上去的。
像是潮自己从纹里洗出来的。
照碑不洗命,只揭命。
八字一现,整个潮窟都安静了。
连外面扑进来的旧禁都像被这句话压住,悬在半途,不再前探。
陆照川盯着那八个字,眼神冷得发沉。
苏晚渔先前截来的那半卷假运账,九宗口中反复提的“洗净来路”,到这里,终于被一刀劈开了壳。
照命碑根本不洗命。
它只揭。
揭命火真假,揭气运错配,揭那些披在别人身上的皮。
那九宗这一步,就不止是冒险。
是算错。
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面能替假账善后的碑,至少也是一把可以先照后缝的刀。可若此碑只揭不洗,谁先靠近,谁先被撕开。
许多本来还能压在宗门衣袖里的裂口,一旦照出来,就再也缝不回去。
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血气。
海水从唇齿间灌过,带着浓重铁味。
他忽然想起更早前那些传闻。
洗命碑。
赐命碑。
改命碑。
这些名字传得太顺,顺到像是很多人很多年都在同一个方向上推。仿佛只要照命碑一出,所有来路不净的东西都能在碑前换一层新壳,旧账尽清。
可现在,壁上的旧纹把话写得再明白不过。
它不洗。
那外面的洗命之说,是谁传开的?
又是谁,非要把一块揭命的碑,改成洗命的宝?
就在这时,潮窟外猛地响起一道闷震。
不是禁制。
像有人在外头踩断了什么。
紧接着,一缕极淡的灵机从石口处扫了进来,带着九宗修士惯用的验潮符味,辛、苦、微焦,混在海腥里很扎鼻。
有人摸到这里了。
陆照川眼神一厉,抬手便要收碑。
可石壁中央那八个字在将散未散时,最下方忽然又浮出半笔新痕。
那不是完整的字,只露出一点锋尾,像被谁强行斩断在潮下。
陆照川看不全,却能看出那一笔不是碑文延续,更像一道后刻的注痕。
有人后来来过这里。
而且,试图改过这面壁上的东西。
外头的灵机更近了。
石口处已有一线惨白符光折进来,照在地上的贝壳碎片上,反出密密麻麻的冷斑,像一地碎眼。
陆照川不再犹豫,残碑猛地一压,把那片浮起的旧纹尽数压回石壁。光灭的瞬间,他袖中飞出三枚灰钉,直接钉在潮窟三处回声节点上。
不是为了守。
是为了毁。
轰。
整个潮窟的回潮路数被他当场震偏,先前被卡住的旧禁一瞬反卷,白纹疯狂乱窜,直接把石口前半截通路绞成了一团翻涌的死水。若外头那人强闯,先撞上的只会是这座潮窟自己翻脸的禁潮。
做完这一切,陆照川转身没入另一侧裂隙。
裂隙很窄,石棱擦过肩背,磨出火辣辣的痛感。身后禁潮撞上符光,爆开一片闷沉乱响,整座潮窟都在抖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在穿出裂隙的最后一瞬,又看了石壁那边一眼。
盐壳重新覆上去了。
八字不见。
像从未出现过。
可他知道,自己没看错。
第二古碑确实和守碑一脉有关。
照命碑也确实不是九宗以为的洗命之物。
那么问题就只剩一个。
既然它只揭命,不洗命,为何海上、九宗、乃至许多旧账里,都把它传成了能替人洗净来路的宝物?
是谁在改它的名字。
又是谁,必须让所有人都信这个谎。
黑暗海裂之外,远处忽有一道更重的碑意隔潮扫来。
这一次,不像投影。
倒像真正的碑身,在海眼更深处轻轻转了半面。